洪連珠搖搖頭,打量著她,笑道:“說起來我們也通過幾封信,當面說話卻是頭一回。你果然跟信上一樣坦誠爽朗。”說完她卻又淺淺地凝起眉來,說道:“來找小姑是為了說說老太太的事。你原先在信里跟我說過一些,因而日間我那樣頂撞了她,也不知道這樣做會不會帶來什么后患?”
原來是為這事。
謝琬倒也理解她。初來乍到的,王氏又是這樣的身份,這分寸難免讓人拿捏不準。
她說道:“你不必顧慮這么多。謝榮把她送到我們府上,就是來搗亂的。就是今兒你讓著她,她事后也會想法子拿捏你。總之凡事我們做到不讓人捉住把柄,讓人有機可趁便是了。至于她有過分的地方,你大可以牙還牙。”
洪連珠沉吟著點頭,“你這么說,我心里就有數了。”
在謝琬這里坐了陣,洪連珠回到房里,謝瑯就站起來,說道:“怎么樣?我說的沒錯吧?”
洪連珠在他對面的榻上坐下來,含笑道:“果然是像夫君這么說的。小姑胸中甚有主見,我回來時還聽說,她上晌就把棋姑娘攆回四葉胡同去了,老太太一聲也不敢吭。如今又讓人把老太太日夜看了起來,竟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那當然。”謝瑯捧著書歪在床上,笑道:“要不然殷昱怎么會磨了我半宿,求著要我把她嫁給他?”
昨天護國公來提親的事她也聽說了,沒想到她的小姑居然會是廢太孫未來的妻子。
洪連珠好奇地抬起頭來,“是殷公子親自來跟你求過的?”
“他不來求,我怎么會隨便答應把琬琬嫁出去?”他笑道,然后坐起來,“你可別把這事跟琬琬說了。我再告訴你,那天夜里我一開始是不肯的,后來把他急得都冒汗了,然后脫口告訴我,他是真心喜歡她,我才答應的。”
洪連珠聽完,笑起來:“我雖然沒見過殷公子,不過合不合適小姑自己心里應該有數。她都沒有反對,應該是段好姻緣。”
謝瑯笑了笑,心下又有點澀然。他守了這么多年的妹妹,果然就要被狼叼走了么?
他這里滿心不是滋味,洪連珠支不覺他的心思,只順手拿起手畔的衣服來疊。謝瑯目光無意間落到她盤起的烏發下露出的半截粉頸,胸內忽然就熱燙起來,一張臉也紅了,昨夜因為他醉灑,兩人竟然也沒有圓房……
“天色不早了,要傳熱水來洗漱么?”
洪連珠走到床邊,手搭著帳鉤信口問道。
謝瑯伸手勾住她的腰,將她拉到床上來,輕覆上她的身子道:“等會兒再傳……”
謝瑯的婚事整個兒忙完落定,就已經是四日后。
而這個時候滿城里也都已經把廢太孫訂了位平民女子為妻的消息議得如滾水,楓樹胡同近來也日漸熱鬧了,許多人都打聽到原來廢太子夫人的娘家就是在此處,于是慕名前來觀瞻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撥,甚至原先買糖炒栗子的老婆婆附近臨時又新開了好些貨攤。
消息會大肆散播出去這都在每個人意料之中,因為這本來就是殷昱的目的,而皇帝這日終于也聽到消息了,他火速把護國公召進宮,問道:“聽說昱兒訂親了,訂的是個平民女子,而且還是你去提的親?”
護國公眼觀鼻鼻觀心說道:“皇上的消息沒錯。是這樣的。”
皇帝死瞪著他:“誰出的主意?”
護國公道:“他自己。”
皇帝凝眉不語,沉默下來。
皇帝知道了消息,東宮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太子聽過崔福的稟報后,坐在大殿里久久未有動彈。大殿里雖然站著數十個宮人,可是也靜得如同沒有人一樣,大家都垂著頭,等待著太子發令出聲。他們仿佛都已經習慣了,在這樣安靜得讓人有窒息感的殿室里當一個活動的木頭人,沒有人知道太子在想什么,也沒有人敢揣測。
太子并不暴虐,也不喜怒無常,他從來沒有真正發過一場脾氣,他只是莫測。
“去鳳棲宮。”
安靜的殿室里忽然響起了他平淡無波的聲音。
崔福連忙無聲地示意人上前侍候,然后走過來,伴著他出了殿門。
鳳棲宮是東宮里太子妃的殿室。
此刻霍氏正坐在床榻上,正對著手上一封信出神。就連太子走進來,也好像也沒有發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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