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氏道:“你去拿紙筆,我寫封信給他去。”
一場秋雨一場寒,到了頤風院內兩棵梧桐樹也開始落葉的時候,已經開始可以吃火鍋了。
謝琬讓吳興在后面小偏院墻底下里壘了個小灶,平日里熬些熱湯熱粥什么的,到了秋雨又起的時候,她便讓吳媽媽把原先黃石鎮上帶來的小銅火鍋拿出來,再讓玉雪去大廚房割了幾斤羊腿肉和一些蘑菇生菜肉丸什么的過來,在抱廈里打火鍋。
正貓在小炭爐邊對著鍋里翻滾的羊肉湯咽口水的時候,玉芳走進來,“三奶奶病了。聽說是三爺從京師來了信,不知寫的什么,三奶奶見著信便哭了半晌,然后就頭疼身子熱,方才請了大夫過來,大姑娘喂了藥吃了,這會兒才睡了過去。”
玉芳如今稟事兒是越發地詳細了,謝琬拿手上的銅箸兒撥了撥爐子里的炭火,說道:“明兒晌午你親自熬些百合粥,下晌我們過去瞧瞧。”
玉芳道:“上晌不去么?”
“不去,”謝琬放了銅箸兒,笑道:“沒什么大事。”
謝榮與黃氏感情既然很好,那就不會無緣無故寫信來給黃氏添堵,如今府里又無大事,黃氏素來賢淑,他這么做只有一個可能,就是黃氏寫信去跟他建議了走廣恩伯府這條路子。曾密即使任了副指揮使,也不見得在朝中就多么吃得開,黃氏估計也就是提了提,讓謝榮留個心眼兒交往交往。
但殊不知她這么一做,是最可能令謝榮感到反感的事情。因為一旦她們求到了曾密面前,不管最后成不成,只要謝榮往后在朝里站穩了腳跟,這段過往都無異于是往廣恩伯府臉上貼金,謝榮那樣的人,對位極人臣志在必得,有了這層污點,怎么繼續去做他的清貴名流?
其實謝琬在向黃氏提起曾密之初,并不確定謝榮最后究意會不會如她所想的那樣,會毫不猶豫地拒絕走這條路,但是正因為不確定,所以她才需要證實。透露這層信息給黃氏,不過是她在投石問路,側面了解謝榮會如何應對罷了而已。
小小的螻蟻為什么能夠決堤?就是因為這些不起眼的點滴日積月累著,才做到了最后的一舉成功。
謝琬的優勢就在于她能知道一些別人無法預知的事,如果不多加利用,那實在太可惜了。
火鍋吃得很開心。
重生的機會多么難得,如果不過得開心吃得歡暢,讓自己游戲人間,安享這多出來的一世之福,那不是枉費了老天爺的一番心意?于是,正因為吃得太飽所以睡得較晚,早上起來時羅升已經候在抱廈里等了半日了。
羅升又等她吃完了熱乎乎的一碗金華火腿燴面和一碗雞湯才見到她人影。
“對不住。”她充滿歉意地在書案后坐下。為了配合她的身高,書案是用的魏晉名士們用的條案,她席地坐在錦墊上,倒顯出來她幾分隨性和大氣。
“請你來是為了鋪子里的事。”她開門見山說道,一面打開案上一本厚厚薄子,“這些日子我仔細想了一下你的話,覺得如果僅憑這么點收入要支撐我們的開支是不成的。如今我們吃用都在府里倒不算什么,可是哥哥考中生員之后,用錢的日子就來了。要請西席,要請制藝的師父,要進京,要備考。還有過不多久便該到了娶親之時。”
說到這里,她看了眼羅升。羅升嘴角果然浮起絲微笑來。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男婚女嫁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什么好笑話的。說這么多的意思是,我覺得光開李子胡同那一間鋪子很是不夠。”
羅升坐直身,表示洗耳恭聽。
謝琬沉吟了一下,說道:“我計劃把手上四間鋪子都拿回來自己經營綢緞。我查過了,清苑州那兩間有一間年前就到期,另一間是明年三月,清河縣楊柳胡同那間是九月到期,這么說來,明年冬天之前我們至少可以全面開張。
“清苑州那兩間鋪子你全部從江南進貨,貨要好,價格又要公道,清河縣這兩間暫時仍然以中檔綢布為主。另外,我記得黃石鎮上的鋪面挺便宜,而且也沒什么賣綢布的鋪子,你去那里當街挑上一間先租著,專門銷售四間店里剩下來的尾貨,以低價售出。”
羅升聽完愣了片刻,說道:“姑娘要自己做買賣?”
謝琬合上簿子,瞥了他一眼,“不可以嗎?”
羅升下意識搖頭,但是馬上又道:“姑娘可有把握?”
“把握不把握,去做做看不就知道了嗎?”她笑了笑,說道。.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