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深夜了,人民醫院依舊燈火輝煌,病房樓里隱約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不知是否又有人死了。劉雨生面無表情,把自行車隨手停在醫院廣場上,慢慢走向了太平間。
人民醫院地處t市黃金地段,說是寸土寸金也不為過,所以,太平間被建在了兩幢病房樓的夾縫中間,在醫院東北一個角落里,十分的不起眼。太平間里有兩個保安,他們負責白天看管這里,見到劉雨生來了,兩人如釋重負,招呼都不打徑直離開了這個讓人渾身發冷的地方。
太平間分為內外兩間,外面一間是管理員值班的地方,大概有十幾個平方米,放著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幾張床。桌子上擺了一個閉路電視,用來監控里面的情況,幾張床上全是白床單,沒有任何被褥,因為這不是給活人睡的。
里面一間稍微大一些,東西對著擺了兩排冷凍柜,柜子分成了許多一米見方的格子,格子外面貼著號碼,從1號到50號。有一些格子的把手上掛了卡片,上面寫滿了字,這些有卡片的格子里,就暫時停放著一具具冰冷的尸體,卡片上是尸體的身份介紹。
因為要使尸體不會腐爛,所以太平間里的溫度一直都很低,再加上平靜到可怕的氣氛,難免會使人覺得渾身發涼。劉雨生對此習以為常,他四下檢查了一遍,確定冷凍柜沒有問題,然后拿出一個香爐點了三支香放在地上,恭敬的拜了拜,轉身去了值班室。
雖然太平間從來無人查崗,但劉雨生并沒有偷懶睡覺,他精神十足,在思索一個讓自己很困擾的夢境。大約從一年前開始,劉雨生每天晚上都會做一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回到了劉家村,變成了一個5歲的小娃娃。夢境里所有的一切都很模糊,惟獨有幾樣事物很清晰,一只聽話的大黃狗,一個慈祥的老奶奶,會動的木偶,還有他的母親,會做噴香的鍋盔,總是默默的站在一邊看著他。
有幾次從夢中醒來,劉雨生都會問自己,這些真的是夢嗎?為什么感覺如此真實?就像經歷過一樣?然后他又會堅決的告訴自己,這絕對是夢!因為自打劉雨生記事以來,他的記憶里就從未出現過這些畫面,無論是大黃狗還是老奶奶,最不可能出現的就是他的母親。
劉大年曾不止一次的告訴劉雨生,他的母親馬蘭香在生了他之后,因為血崩當時就去世了!已經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做噴香的鍋盔,還默默的站在一邊看著自己呢?劉雨生越發的相信這只是一個夢了。
可是隨著夢境的不斷重復,幾乎每天閉上眼睛,劉雨生就會夢到這些,他漸漸覺得,這里面一定有些自己不明白的事情發生了。夢中母親的懷抱是那樣溫暖,噴香的鍋盔吃起來感覺是那樣熟悉,夢中的一切都那樣真實,這絕不可能僅僅是一個夢!
那么,這個奇怪的夢,究竟想告訴劉雨生什么呢?
凌晨兩點左右,劉雨生去了趟廁所,回來之后剛打開太平間的門,忽然被人在身后猛推了一把,他一頭栽進了里面的值班室,碰的鼻子都青了。憤怒的劉雨生爬起來回頭一看,后面竟然陸陸續續走進來七、八個年輕人,他們嘻嘻哈哈,滿身的酒氣。
劉雨生很納悶,這里可以說是t市最沒人愿意來的地方,陰森而又詭異,這些人是干什么來了?沒等他張嘴詢問,人堆里傳出一個清脆的聲音:“大叔,這里就是太平間啊?怎么這么冷,你們不開空調的嗎?”
劉雨生循聲望去,這些年輕人中間,竟然有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大約十七、八歲,穿的很清涼,都已經深秋時節,她還只穿著很短的短裙,兩條白生生的大腿就那么露在外面,難怪會嫌冷了。見劉雨生只顧盯著那個女孩子看,忘了答話,一個年輕人十分不滿,他推搡了劉雨生幾下,戲謔道:“大叔在看什么?難道你喜歡我們大姐頭?老牛還想吃嫩草,你很有理想嘛。”
人群頓時哄笑,那個穿著清涼的女孩子更是笑的合不攏嘴,笑鬧了一陣,女孩子揮了揮手,大家立刻安靜了下來,看來她在這些人中間頗有威望。女孩子看了看四周,問劉雨生:“大叔,這里不是太平間嗎?怎么沒有尸體?這些床是干嗎用的?”
劉雨生不知道這些人想干什么,但職責所在,他面無表情的說:“這里是人民醫院,你們快離開吧,不然我要報警了。”
女孩子見劉雨生不配合,臉色一冷,旁邊的幾個年輕人就圍住了劉雨生威脅道:“你想死是不是?這是我們暴頭姐,你敢不聽她的話,小心我們打斷你的腿!”.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