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宋雖好,終究只是。”
    梁撞撞的感慨來的是一波接一波,比海浪還密。
    搞得康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梁姑娘,你的話怎么都挨不上?”
    梁撞撞就笑:“是有些沒主題哈。”
    “那咱要往哪兒走?”康康問。
    與他哥哥不同,康康很樂意被帶著去新鮮地方。
    責任感這東西,有時候很限制人的行為,若換做盡職盡責的康健,此時問的大概率是:“交易完成,我們該返航了吧?”
    然后留個眼神讓梁撞撞去體會:“主子還盼著早去早回呢。”
    一張海圖在康康面前攤開,上端邊界是福建沿海,然后是小琉球,再往下則描繪著很多不規則的小塊塊,像一把被撕碎的紙片。
    其中上半部的幾塊“碎紙片”被做了標注,比如“疑有礁”、“生番聚居”、“海況不明”等。
    除此,從小琉球東部開始,一直往南,被粗線條畫了四段虛線。
    梁撞撞的手指劃過地圖上那片被無數島嶼分割的蔚藍區域:“我們南下!
    傳說中的香料群島(摩鹿加群島)尚遠,但蘇祿海附近的珍珠、玳瑁、蜂蠟、甚至傳聞中的金砂,都值得我們去探尋;
    我們先去民都洛島西南海岸看看,聽說那里有幾個較大的部落集市,或許能找到些特別的貨品。”
    “你說的都是哪兒啊?還有,這四條粗線條是什么?”康康指著那四段虛線問。
    梁撞撞只回答了第二個問題:“四段線啊,以后會擴展到十一段。”
    梁撞撞心說——我還是更認可十一段線的,只是我才走過四段,希望大昭有能力把十一段線都布滿主權。
    “四段線?干嘛用的?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島?我家主子帶我們來過呂宋都不知道那么多!不會是你瞎編的吧?”康康嚴重懷疑梁撞撞在瞎說。
    梁撞撞笑而不答,眼神卻深邃起來——康康呀,你與我之間的文化差距,往遠了說,估計得差個七八百年;往近了說,至少差一個非遺傳承館的館長。
    給你一個館長,或許你知道得比我多。
    “云槎一號”巨大的三層硬帆調整角度,捕捉強勁的東北季風,劈開深藍海水,向著西南方向堅定前行。
    離開呂宋群島的庇護,海浪變得更大,天空顯得更高也更遠。
    幾天后,一座長條形的巨大島嶼出現在視野中——記憶中有爭議性的鄭和島。
    他們謹慎地沿著海岸線航行,尋找著適合巨艦停靠的深水錨地或明顯的部落集市。
    在一個背風的寬闊海灣(可能是后來的圣何塞灣),他們終于看到了活動的跡象。
    岸邊散布著用棕櫚葉和竹子搭建的高腳屋村落,一些大小不一的“巴朗卡辛”小船在海灣中穿梭捕魚。
    當“云槎一號”那如山巒般的巨大身影緩緩駛入海灣時,岸上瞬間炸開了鍋!
    尖叫聲、驚呼聲、奔跑聲混雜在一起。
    漁民們驚惶地劃著小船向岸邊逃竄,岸邊的村民們紛紛躲進屋子,或拿起簡陋的武器(竹矛、吹箭筒)緊張戒備。
    幾艘看起來稍大些、像是部落武裝的螃蟹船,快速從村落附近駛出,在遠處緊張地徘徊觀望,不敢靠近。
    “好大的船!是魔鬼船嗎?”
    “從沒見過這么大的帆!是北方來的新部落?”
    “小心!他們可能有強大的巫術!”
    梁撞撞下令減速落帆,放下小船,只帶了康康和幾個會說幾句當地土話的船員,帶上一些色彩鮮艷的棉布、精巧的鐵質魚鉤、小刀,以及食鹽作為禮物,緩緩靠岸。
    岸上戒備森嚴。
    一群皮膚黝黑、體格精壯的男子,臉上涂抹著白色的紋飾,手持長矛和藤盾,簇擁著一個頭戴夸張羽毛頭飾、胸前掛著巨大野豬獠牙項鏈的老者。
    老者眼神銳利,帶著深深的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震撼。
    梁撞撞讓船員將禮物放在沙灘上,自己攤開雙手,表示沒有武器,雖然康康的刀就明晃晃掛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
    她嘗試用混雜著手勢和幾個學來的單詞溝通:“朋友……交易……貨物……和平……”船員在一旁磕磕巴巴地補充。
    老者(似乎是部落酋-->>長)審視著禮物,又死死盯著梁撞撞和她身后那艘遮天蔽日的巨艦,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似乎確認了對方暫時沒有惡意——主要是那艘巨艦帶來的壓迫感過于強烈,硬拼毫無勝算。
    他揮了揮手,緊張的氣氛稍緩。
    一場原始的集市在戒備的目光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