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運緊緊抓著梁撞撞肩膀,兩人皆不受控地顫抖,心跳如鼓。
梁撞撞看著滿地殘缺尸體、橫流血漿、散落內臟,劫后余生的虛-->>脫與冰冷后怕如巨浪淹沒。
死神鐮刀,剛才真的貼喉而過!
梁撞撞看著自己沾滿血污的手,顧不上陣陣涌上的嘔意,上前去攙扶康健。
武官帶兵踏血泊而來,皮靴粘膩作響。
目光如冰錐般掃過慘如地獄的滿地狼藉,又掃過礦石、尸體、兵器。血腥味讓他蹙眉。
最終,武官將目標鎖定康大運:“爾等何人?因何深夜聚此荒山?石塊、尸首,作何解釋?”
康大運深吸氣,壓下惡心心跳,上前一步,拱手,聲音沙啞卻竭力鎮定:
“回稟大人!我等乃福建漳州府守法海商,攜家眷及伙計,來粵采買土產日用……”
如此介紹時,康大運面上一熱,幸好天黑看不出來,但還是心虛地瞟了梁撞撞一眼——你可千萬別說不是我家眷呀!
梁撞撞正緊張著,根本注意不到康大運說了什么。
因為她這才反應過來官兵剛才喊話的內容——棄械跪地者生,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可眼下持刀的,都是自己人,而且這些刀……是倭刀。
康大運還在指著受傷的護衛們向武官解釋著:“……聞此地有上佳石料,故隨此孫礦主驗看議價;
豈料突遭兇悍山匪劫掠,我等拼死抵抗,傷亡慘重,若非大人神兵天降……我等怕是早已身首異處!大人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說話間,將“石料”、“遭劫”、“抵抗”、“傷亡慘重”幾個詞咬得極重。
好在大昭朝的刀基本都是狹長造型,大家又都很注意地利用陰影進行遮擋,尤其地上石料蓋布已被掀開,官兵注意力都集中在石堆上,倒也無人在意他們的武器。
只是那武官嘴角冰冷譏誚,目光如刀刮過礦石:“石料?哼!本官看,倒像是鐵礦石吧?”
眾人的心齊齊揪成一坨!
就算是倭刀被發現都還好說,大不了就說出海遇到倭人海匪,繳獲來的,也還蒙混得過去。
可鐵礦石就不一樣了。
若是合規合法,大可在白日光明正大的買賣,怎會黑天半夜跑來這荒山破廟交易?
明顯就是非法!
武官嘴角那抹冰冷的譏誚尚未散去,如同寒冰懸在眾人心頭。
空氣凝固得仿佛能聽見心跳砸在胸腔里的咚咚悶響。
康大運迎著那銳利如刀的目光,只覺后背的冷汗瞬間變得刺骨。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能嘗到喉嚨里彌漫的血腥與塵土混合的味道,正要開口——
“大人!冤枉啊!”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哭嚎驟然炸響!
是縮在墻角、抖如篩糠的老泥鰍!
他連滾帶爬地撲了出來,涕淚橫流,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沉悶的“咚咚”聲讓梁撞撞覺得自己的腦門也跟著疼。
老泥鰍指著礦石堆,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大人明鑒啊!
這不是什么鐵礦石,這是……這是孫礦主他們挖出來的‘龍涎石’,專門用來給官窯燒制貢瓷墊窯底的!
這種石頭質地堅硬耐燒,不怕火煉,小人可以作證!
而且孫礦主有官府許可的‘采石引’,他、他就是個老實巴交挖石頭的!
都……都是那幫天殺的山匪,他們早就盯上了,逼著孫礦主設局……想黑吃黑啊大人!!”
他一邊哭喊,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蓋著模糊官印的紙片,高高舉起。
正是大昭朝允許民營開采的“采石引”,上面清楚寫著開采地點:樂昌盤龍坑;物產:雜石(墊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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