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臉上的意外之色更濃,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顯然沒料到梁撞撞會如此直白且堅定地駁回她的“好意”。
心中那股想把這塊璞玉雕琢成器的勁兒碰了壁,隱隱有些不快和失落。
徐嬤嬤眼神微動,若有所思。
蔡家阿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唯有蔡阿公,暗暗松了口氣,覺得自家孩子應對得體,沒吃虧。
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往上牽了牽,卻又重新陷入沉默——丫頭還要出海?為了養家,也太辛苦了。
梁撞撞這番話,像一塊棱角分明的礁石,穩穩地立在了老夫人試圖鋪設的“安穩歸家”的航道上。
她用“訂單”、“銅錠金沙南洋香料”這些實在的營生,以及“廝混”這份磊落坦蕩,將老夫人基于傳統禮教的擔憂,和對孫兒未來生活的規劃,給不輕不重地擋了回去。
老夫人保養得宜的臉上,在那抹錯愕之后,并沒有被冒犯的慍怒,而是一種計劃落空般的怔忪,混雜著些許“這孩子怎么如此不識好歹”的失落。
她精心準備的自認為“為你好”的說辭,被這塊沉甸甸的金餅子和更沉甸甸的“契約訂單”襯得有些無力。
老夫人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沒說出話來,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眼神復雜地看著梁撞撞。
那份想將梁撞撞納入自己“理想孫媳”框架的心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不馴服。
徐嬤嬤看在眼里,心知老夫人這是碰了軟釘子,有些下不來臺,忙笑著打圓場:“梁姑娘真是能干!
這海外的大事都能辦成,難怪少爺時常夸您是巾幗不讓須眉呢!”
她試圖轉移話題,緩和氣氛:“老夫人也是心疼您,怕您在外頭風餐露宿的辛苦……”
這個態度梁撞撞是能接受的,于是順著徐嬤嬤的話,笑容又燦爛起來,重新將那纏好紅繩的金餅子輕輕推到老夫人面前:
“東西給您啦,您留著打點首飾;徐嬤嬤過獎了,那都是運氣好。”
又轉向蔡阿婆,親昵地說:“阿婆,您再喝碗湯,這湯燉得真香!”
她表現得泰然自若,仿佛剛才那番明確表態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并無針對之意。
這份自然,反而讓老夫人準備好的、帶著點長輩權威的“規勸”哽在喉頭,無處著力,那份失落感更濃了。
她真沒別的意思。
她已經被徐嬤嬤點醒,雖有不甘,卻也默認了孫兒的選擇。
既然孫兒喜歡梁姑娘,那梁姑娘成為她的孫媳婦也不是不行。
可運兒以后要闖的是青云路,做妻子的,豈能是粗鄙不堪、名聲有損的無知婦人?
她只是以康家主母的身份和眼光,為康家的未來做計劃,為孫兒的幸福做打算而已。
難道女孩子不該是規規矩矩、沉穩持重嗎?
她甚至還想著怎么調教這個未來孫媳打理中饋、做好新一任主母呢。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