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是,當官的請-->>客,必然是為要錢,他們這些商賈雖財大氣粗,卻不能與官府作對,尤其市舶司掐著他們海外貿易的命脈。
所以他們只有一個想法,反正都得出錢,能對自己經商有利就最好,也不算打了水漂,那就……配合表演吧。
“所以,”謝硯舟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焦慮的臉龐,聲音斬釘截鐵:“本官雖職在市舶,掌海貿抽稽查驗,然眼見地方遭此劇變,商路命脈幾近斷絕,豈能坐視?
此亦危及朝廷海疆財源,關系重大!朝廷賑濟,重在口糧屋舍,于這路橋港渠之重建,實是力有不逮。”
他終于亮出獠牙:“硯舟今日,以私誼相托,亦以漳州港未來共謀者之身份相懇!
懇請諸位鄉賢,體恤桑梓之急難,顧及長遠之基業,慷慨解囊,襄助官府,共渡此關!
所得款項,專用于修復通往漳州港之咽喉要道,疏浚港口航道淤泥,清除塌方頑石,專款專用,本官親自督辦;
并以此功績,上奏朝廷,為諸位請功,書功德碑于要道之上!”
看吧看吧,要錢了吧?終于說出口了吧?康康又瞄了眼對面的謝賽,心道:你主子就不是好人!
你市舶司想要錢向朝廷要啊,憑啥讓商人出錢修這補那,完了你市舶司半文銅錢都不花,坐享海路暢通帶來的利益?最后還都算你的功績?
康大運挑了挑眉,暗忖:謝硯舟果然是當官的料。
名義是“捐資助工”,修復關乎商人們身家性命的商路港埠,理由冠冕堂皇,直擊要害。
還承諾“專款專用”,雖說真假難辨吧,但用“親自督辦”增加可信度,又用“請功立碑”暗示商人們未來可能獲得的名聲和市舶司的關照。
這一套組合拳打的,這可謂軟硬兼施,怕是這幫老家伙已然心動了吧?
“謝大人心系地方,洞察民生,真乃漳州港之福!”吳胖子吳德貴反應最快。
他龐大的身軀猛地站起,臉上肥肉堆滿諂媚笑容:“吳某不才,愿捐一千五百兩!
只盼大道早日暢通,港口恢復如初,商賈云集,再現盛景!”
吳德貴深知糖船進出都要經過市舶司的層層盤剝,此刻不表忠心,更待何時?
況且,道路通了,他那堆積如山的蔗糖鐵礦才能變成真金白銀。
“一千五百兩?”林瀚之心中冷哼,面上卻古井無波:“林氏扎根漳州,世代皆賴此間水土商賈養育之恩;
值此桑梓蒙難之際,林家豈能落后于人?老夫代表林氏海商,認捐白銀三千兩!”
林家船隊是漳州港命脈之一,捐這筆錢算是買路買平安,更是鞏固地位。
“錦云號”趙萬金、“德化陳氏”陳三爺、以及幾位商幫代表迅速交換眼神,腦中算盤噼啪作響。
捐是必然,數額必須拿捏精準。
兩千兩、兩千五百兩……
認捐數額迅速累積,逼近一萬八千兩之巨。
雖肉痛,但在座巨鱷尚可承受,只是氣氛愈加沉悶。
整個過程中,康大運宛如局外人,安靜地品嘗著盤中海鹿肉,偶爾啜一口溫熱的黃酒,對這場權力與金錢的交易視若無睹。
他對謝硯舟的心思洞若觀火:利用市舶司卡住海貿的咽喉,脅迫商賈出血;借褒揚自己來擦洗自身污名,抬高身位。
真可謂手腕老辣,心思縝密。
祖母說得對,康大運想,自己還有得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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