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順著狗子們的方向看去,并未看出異常,可康大運卻指著前方一處山頂,張大了嘴說不出話。
只見那處山腰,騰起一團比別處稍濃的雨霧,雨霧緩緩變大,進而變形,從團狀變成片狀,片狀雨霧拉長、向下延伸,
接著,那白色雨霧迅速裹挾了土壤,變成更大、灰黑的煙霧,不斷加快地向山下俯沖。
暴雨沖刷著眾人,使他們聽不到遠處的聲音,但無一例外的,他們仿佛人人都聽到了斷木碎石發出的雷鳴般的嘶吼。
順著不能稱為路的路看去,一里之外的泥濘路面迅速堆積出一座如小山般的土包,激起漫天的土煙,再混著雨水熄滅。
而他們也感受到腳下隱隱傳來的震動,那些山石滾落后的震動。
“怎么辦,路堵了。”梁撞撞深吸了一口氣,雨水小了些,可她再沒有之前的奮勇。
親眼目睹山體滑坡,親眼看到前方路上“長”出一座小山,那是重可以擊垮所有斗志的刺激。
試想,在從山頂滾落的、如巨獸脊骨的風化巖層,以傾天之姿轟然墜落,被埋在下面的,還能有活著的東西嗎?
她感覺,此次救援的征途,就像前面的路一樣,堵住了。
“繞路吧。”康大運攥著的拳頭又緊了些。
繞路,意味著救援延遲;延遲,意味著此刻還活著的人,或許他們救援的那一刻。
“不論何,去救就比不救強!”康大運說道。
大家默默地牽馬、推車,往西南方向走。
這個方向更不好走。
越往西南,越接近九龍江的支流,土地越疏松,馬車不時被陷住。
“這樣太慢,康健、康康,我們三個先行探路,你們在后面慢慢走!”康大運下令:“大家注意安全!”
“狗屁!你會探個毛的路!狗子們,跟上!”梁撞撞跑到康大運身邊:“我跟你一起去,康健、康康留下幫他們趕車!”
康大運正心煩,擔憂著天工門的匠人們是否還活著。
七天了,他才得到消息,匠人們生死未卜,他實在沒有耐心對人好好說話,沖梁撞撞吼道:“別添亂!你去有個毛用!”。、
別看康大運沒聽過“毛”這種說法,但他一下子就能明白意思。
看,知識不一定是學得的,很有可能是“傳染”來的。
“你我都沒毛用,但狗子們肯定比我們有用,”梁撞撞盯著康大運的眼睛,認真說道:“而狗子們,聽我的!”
狗子們五感敏銳,能先于他們感知危險,康大運沒說什么,揮揮手示意梁撞撞跟上。
康健和康康互相瞅瞅,覺得梁姑娘說得對,又覺得應該聽自家主子的話,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梁撞撞回身朝他們擺手:“照我說的,該干啥干啥去!”
康大運沒有回頭,悶頭朝前走著。
梁姑娘那么大聲,主子不可能聽不見,但主子沒有反對,康健和康康便回到馬車邊幫忙拉車去了。
康大運將袍擺擰巴擰巴塞進腰帶里,大跨步往前走。
他心急如焚。
天工門是祖父創建的,發展到今天,已經不止是當年云霄縣一地的工匠,單就他們要去的竹寮村,就匯聚了不少來自整個漳州府下轄七個縣的工匠。
以至于每次衙門通知輪班匠任務時,優先去竹寮村和附近的兩個村子。
康家祖孫三代人沒少照應天工門,而天工門也沒少回饋康家,為康家的貨品不斷提高檔次。
就連康大運建書院,都是天工門派人去幫忙蓋房子、打制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