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舟帶著滿腹怒氣卻面容平靜地回到提舉廳:“你們去忙吧,記得把門關上。”
膽戰心驚的下屬悄悄吁出一口氣:還好還好,大人沒向自己發火。
謝硯舟把窗戶也關嚴實,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給自己沏了杯茶。
他不能沖動,他也得從從容容。
茶氣渺渺中,謝硯舟把今日從見到康大運開始,到康大運帶人從容離去的所有情節重復回憶。
一遍兩遍三四遍,五遍六遍七八遍。
康大運始終不見焦急之態,一派淡定從容,就算被晾在外面很久,也完全沒有失態之、失措之舉。
“他一介商賈小民,裝什么裝!”謝硯舟霍地站起身,將手中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表情一片猙獰,再也偽裝不了平靜。
溫熱茶水濺到靴尖、袍擺,一股腥臊之氣隨熱氣蒸騰向上。
謝硯舟這才看見袍擺和褲腿、官靴上早就留有一片黃乎乎、濕漉漉,其形狀如陡峭山巒。
謝硯舟驀然想到梁撞撞身邊那條狗……咵嚓!茶壺也被摔在地上:“來人!”
這真是:想到八九十來遍,所有偽裝都不見。
下屬剛平復的心再次提起,匆忙開門進入:“大人!”
“那梁姑娘的身份查的怎樣了?”
“尚未有進展,府城內的大戶都已經訪查遍了,并沒有姓梁的人家,更沒有哪家走失女兒。”
“混賬!這么久了連個人都查不出來?”
“屬下失職,屬下會繼續調查!”
生氣沒有用,謝硯舟瞇著眼想了又想,吩咐道:“打聽打聽布政使夫人的娘家,看看有沒有姓梁的親屬。”
“遵命,屬下這就去辦!”
下屬心想,還是大人想得周到啊,難怪人家年紀輕輕就官拜從五品,還是市舶司這種油水大的地方,人家就是聰明!
自己怎么就沒想到多調查一下呢?
每家每戶都有親屬,比如男方的二姨夫、女方的三舅母,可不是說這戶人家姓啥就滿門姓啥,沒有外姓親屬了。
就在謝硯舟琢磨,康大運與布政使家搭上關系有沒有梁撞撞在其中起作用的時候,梁撞撞正摸著二獒的腦袋喂生雞腿:
“不好意思哈二獒,讓你跟著跑來跑去白忙活了,來,獎勵你個大雞腿!”
二獒叼著雞腿對梁撞撞拼命搖尾巴:狗爺我可沒白忙乎,攢的一肚子熱乎乎的尿,全賞給上回那家伙了,一滴都沒浪費!
生雞腿是梁撞撞從廚房截留的,今晚她和康大運他們吃一只只有一條腿的燉老母雞。
滄瀾榭備下的所有豬肉都被用大鍋燉熟了,此刻,梁撞撞又跑去和蔡家阿公以及廚房婆子每人兩把菜刀一個菜墩,叮叮咣咣剁燉肉。
蔡阿婆往大口袋里裝餅子,裝完再放進箱子里保溫。
回來的路上,康健擔心船工兄弟們被耗在港口大半天,都沒吃上午飯,之后還要連軸搬貨、運貨,怕再錯過晚飯,那可就吃不消了。
康康說碼頭上有賣大鍋飯的,就是怕兄弟們嫌貴不愿意買。
碼頭上真有不少做吃食生意的,多是小份飯,通常賣給往來商人,貴得很。
也有賣大鍋飯的,其客戶群體是碼頭工人,以及船員。
用康康的話說,那飯做的跟豬食一樣,剩飯糙米爛菜葉子混在一塊,只比稀粥稠-->>一點,加上些鹽巴就賣十文錢一碗。
梁撞撞就提議,弟兄們受了這么大委屈,總得讓吃頓熱乎的飽飯才行,所以她提出了肉夾饃這種北方小吃。
上學的時候,早上她得一口氣吃掉五個才能頂住一上午的訓練。
剁碎的燉肉拌上香蔥,分裝入幾個超大號壇子里,連同幾箱餅子,讓家里青壯趕著馬車送到碼頭。
等送飯食的青壯們回來,梁撞撞早就吃完飯,帶著家中余下青壯學習狼筅六勢了。
康大運再次悄沒聲推開滄瀾榭三樓窗戶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