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祖父是鏢局的鏢師,押送貨物到京城,遇到了一群被鞭笞的同鄉輪班匠人;
他們被鞭笞的原因,是因為官營工匠意外發現這些輪班匠人擁有可以提高工程效率的零件圖紙;
官營工匠想據為己有,便誣陷因輪班匠人沒有按時到來耽誤進度,在輪班匠人受罰時偷竊了他們的圖紙;
雖說官營工匠也是工匠,都是苦命人,但同行是冤家,他們不愿意外來工匠的能力比他們強,那會讓官府認為他們消極怠工吃白飯;
那些輪班匠人在被打得渾身是傷后依然要繼續干活,否則又要受罰,如此下去,他們恐怕都堅持不到輪班結束回到家鄉;
我祖父實在看不下去,仗義疏財,不但把自己身上所有銀錢掏出來,還向同伴借了錢,讓匠人們以銀代役,這才得以返鄉;
返鄉也是我祖父帶著他們一起回來的;
回來后,我祖父提議他們團結起來,成立幫會,一人有難,大家支援,別再像以往一樣只顧自己的小家小戶,這樣才能在異地他鄉時相互照顧到;
而他們各家研究出的圖紙,也可以相互通氣,互為參考,只要不傳到幫會之外即可;
由此,‘天工門’成立了,而我祖父也成為唯一一個不是匠籍的成員;
我祖父并無多少學識,只粗略會寫些常用的文字;
卻為他們畫的圖紙添加文字說明,裝訂成冊,起名《天工譜》,使匠人們的發明創造能讓他們的子孫后代從中受益;
而匠人們無論想出什么新點子、好主意,都畫下來交給我祖父,讓幫忙留下當做備份;
后來我祖父成家、生子,便將《天工譜》作為我父親的啟蒙書;
我祖父去世后,這件事便由我父親做,幫這些匠人子孫的發明創造添加到《天工譜》上;
他們也非常照顧我父親,他們甚至為我父親出海建造了一艘船;
而我,也是以《天工譜》為啟蒙書籍,我也在為那些人繼續充實這本冊子;
今天,我把這本《天工譜》交給你,用它為你啟蒙,同時,希望你也能為那些匠人的后代繼續這件事;
讓這些工藝不會被人輕易掠奪,不會因工匠們的生老病死而失傳。”
康大運撫摸著《天工譜》,不很厚,幾年也增加不了一兩頁,但這是他父親的遺物,也是他對父親的念想,更是康家的傳承。
年頭久了,字跡褪色變淺,紙張泛黃,也因為經常撫摸而磨損。
尤其是滄瀾榭坍塌、梁撞撞從天而降,令冊子幾乎四分五裂。
好在下人們收攏及時,一頁都沒少。
康大運謄抄完畢,將原先畫有艉龍骨的那頁圖紙展開,上面被梁撞撞揣在懷中形成的深刻褶皺怎么也撫不平。
按說新的謄抄好了,舊的就可以燒掉了,可這頁,康大運撫了又撫,說不清什么心理,怎么也不舍得放進火盆。
突然,屋柱上鈴鐺“鐺啷啷”急促響起,鈴鐺上的繩子一直延到后院,鈴聲接二連三一路傳遞到后院。
門口有低語聲,很快康健進來稟告:“主子,海匪上岸了!”
梁撞撞好不容易忍饑挨餓睡著了,卻被犬吠聲吵醒,氣得跳起來就往外沖:“不就按個剃個毛嘛,再叫把你們按個放血!”
剛出房門就被康康一胳膊攔回去:“不許外出,留下看守滄瀾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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