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洞窟的日子,在規律的修煉與對那神秘異聲的警惕中,又過去了一旬。
    白子畫對異聲的監測記錄愈發詳實,他發現這聲音的出現雖然看似隨機,但其“音節”的復雜程度,似乎正隨著時間推移,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在增加。從最初僅是沉悶的單音,漸漸出現了長短、輕重不一的組合,甚至偶爾會出現一個相對“完整”、帶著明顯轉折或停頓的短促音段。
    這些音節片段,與白子畫所知的任何現存語或音律體系都截然不同,充滿了古拙、扭曲與難以喻的韻律。他嘗試以自身對陣道、符文乃至遠古禁制的理解去解析,卻只覺如霧里看花,難窺其奧。然而,那種與靈霧谷殘碑符文、寂靜嶺光影殘響隱隱相通的氣息,卻愈發明顯。
    與此同時,花千骨體內的“冰心噬靈”之根,對異聲的“共鳴感”也愈發清晰。她不再僅僅是感覺到微弱的悸動,有時甚至能“聽”出異聲中蘊含的某種模糊的情緒碎片——并非清晰的語,而是直接的、跨越語的情緒投射:有時是深沉的悲傷,有時是無盡的疲憊,偶爾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執拗的……“希望”?
    這種直接的情緒感應,比白子畫通過音節分析得來的結論更加直觀,也更能佐證這異聲絕非自然現象,而是蘊含著明確意志或信息的“聲音”。
    這一夜,子時剛過。
    洞窟內一片靜謐,只有寒潭漩渦低沉的水聲。花千骨已于凹陷內沉入淺眠調息,白子畫則靜坐于自己的修煉處,閉目推演著連日來的監測數據。
    突然,那地底異聲,毫無征兆地再次響起!
    但與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不再是斷續的音節或模糊的情緒,這一次的異聲,異常清晰、連貫,并且……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儀式感的莊重與悲愴!它如同一段完整的、古老的歌謠或誦念,穿透厚重的潭水與巖層,直接回蕩在洞窟之中!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可辨,雖然依舊無人能懂其意,但那聲音中蘊含的宏大、蒼涼、以及一種仿佛在呼喚、在傾訴、亦或是在進行某種最終儀式的決絕意味,讓白子畫瞬間汗毛倒豎!
    更驚人的變化隨之發生!
    寒潭中央那幽藍的旋渦,在這一刻驟然停止了旋轉!潭水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凝固,表面迅速凝結出一層厚厚的、散發著璀璨藍光的玄冰!但這冰封并非靜止,冰層之下,無數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深藍色符文虛影,如同被喚醒的星辰,從潭底深處浮現、升騰,在冰層中流轉、組合,構成一幅復雜而浩瀚的立體陣圖!
    整個洞窟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以下,連空氣都仿佛要被凍結!巖壁上垂下的冰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紛紛斷裂、墜落!
    花千骨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醒,剛一睜眼,便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威壓籠罩全身,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體內的“冰心噬靈”之根更是劇烈震顫,幾乎要脫離她的控制,瘋狂地想要與那潭中升起的符文陣圖產生共鳴!
    “定神!”白子畫的厲喝如同驚雷,在她即將迷失的識海中炸響!同時,一股磅礴而溫和的力量隔空傳來,強行穩住了她體內躁動的靈力與特性。
    白子畫已然起身,橫霜劍出鞘在手,劍尖斜指寒潭,周身爆發出凜冽的冰藍劍意,與那潭中升起的古老陣圖散發的威壓隱隱抗衡!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冰層下流轉組合-->>的深藍符文,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這些符文,與靈霧谷殘碑的紋路、寂靜嶺黑色晶石門扉的浮雕,一脈相承,但更加完整、更加宏大!它們此刻組合成的陣圖,散發出一種仿佛能溝通天地、貫穿古今的浩瀚氣息,更帶著一種……仿佛在進行某種“最終確認”或“權限驗證”的意味!
    難道,這寒潭底部,真的隱藏著那古老文明的一處核心遺跡或“控制節點”?而這異聲與此刻浮現的符文陣圖,是這個節點被觸發后,進行的某種“自檢”或“喚醒程序”?
    若真如此,接下來會發生什么?遺跡開啟?遠古守護(或災難)復蘇?還是……某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變故?
    就在這念頭電閃而過的瞬間,那回蕩在洞窟中的古老歌謠般的異聲,驟然拔高、拉長,達到了一個凄厲而決絕的,然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