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洗凈了天空,也滌蕩了靈霧谷的塵埃。清晨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透過重新變得輕薄柔和的乳白色靈霧,在山谷中投下道道金色的光柱。空氣清新得仿佛能擰出水來,帶著泥土、青草與雨后特有的微腥氣息,靈氣雖不如雷雨前那般沛然躁動,卻更加純凈澄澈,帶著一絲被雷霆“淬煉”過的爽冽。
    昨日夜間的驚心動魄,仿佛真的隨著雨停而煙消云散。水潭平靜無波,幽藍禁制的光芒徹底隱沒,只余下潭水倒映著藍天白云。西北角的巖壁也恢復了往日的沉默與荒蕪,昨夜那些淡藍雨線勾勒的痕跡早已被雨水沖刷得不見蹤影。
    然而,白子畫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盤膝坐于水潭邊的巖石上,臉色依舊帶著幾分失血的蒼白,但氣息已然平穩下來。昨夜強行壓制禁制共鳴與抵擋精神沖擊,確然傷了元氣,若非他根基深厚、陣法精妙,恐怕后果更嚴重。此刻,他一邊調息恢復,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極其謹慎地探向西北巖壁,尤其是殘碑石室附近的地脈與氣息。
    死寂。
    徹徹底底的死寂。
    昨日那洶涌磅礴、充滿負面情緒的精神洪流,此刻仿佛從未存在過,連一絲殘留的波動都難以捕捉。若非識海中那隱隱的刺痛與殘留的記憶碎片提醒著他,白子畫幾乎要以為那是一場因雷雨而生的幻覺。
    但這過分的平靜,反而更讓他警惕。那龐大的集體意識碎片,既然能被特殊雷雨短暫激活,說明其本質并未完全湮滅,只是重新陷入了更深、或者說更“穩定”的沉眠。下一次,又會是什么契機將其喚醒?屆時,還能否如昨夜般輕易壓制?
    他收回神識,目光轉向水潭。禁制也恢復了沉寂,但其與地脈、與西北巖壁深處那“東西”的聯系,卻已被證實存在。這靈霧谷的地下,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復雜的、或許涉及某個古老文明最后命運的秘密體系。他們師徒二人,不過是偶然闖入的旁觀者,亦或是……被選中的某種“鑰匙”或“繼承者”?
    白子畫眉頭微鎖。他向來不喜卷入是非,更厭惡被未知的宿命或責任所束縛。但如今看來,他們與這靈霧谷的糾葛,恐怕遠比預想的要深。
    “師父,您好些了嗎?”花千骨端著一碗用清晨采集的露水與幾味寧神草藥熬制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湯藥,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她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昨夜師父嘴角滲血的模樣,實在嚇壞了她。
    白子畫接過湯藥,一飲而盡。溫熱的藥液流入腹中,化作絲絲暖流,滋養著受損的經脈與神魂。“無礙。”他放下碗,看向花千骨。少女經過一夜的擔心與調息,氣色尚可,眼神清澈,只是眉宇間殘留著一絲后怕。
    “昨夜之事,你無需深究。”白子畫淡淡道,“此谷過往,牽扯甚大,非你我目前所能盡知。你只需記住,此地雖有隱秘,亦是我等暫時安身立命之所。實力未足之前,勿要探尋,亦勿要憂懼。”
    他將昨夜那精神沖擊的恐怖與可能蘊含的因果,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既是保護,也是告誡。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反受其累。
    “是,師父。”花千骨乖巧點頭。她雖然好奇,但也明白自己能力有限,師父不說,自然有不說的道理。她只要相信師父,安心修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