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過后,山谷被洗滌得格外干凈。夜空如墨,綴滿了碎鉆般的星辰,一彎新月斜掛天邊,清輝如水,靜靜流淌在竹溪居的屋頂和門前空地上。
    屋內,篝火燃得正旺,驅散了雨后的濕寒,也映亮了一室溫馨。花千骨裹著毯子,坐在火堆旁的小凳上,手里拿著一塊干凈的軟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白日里被雨水打濕、險些受損的丹藥瓶子。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仿佛在對待什么稀世珍寶。
    白子畫則坐在另一邊,就著火光,修補著那副在風雨中幫了大忙的小弓箭。弓身被雨水浸泡后有些變形,他用小刀仔細地刮削調整,又用新的獸筋重新纏繞弓弦。他的側臉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格外沉靜,長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師父,”花千骨擦好最后一個瓶子,將其小心地放回木架原處,轉過頭問道,“這些丹藥……都很珍貴吧?”
    “嗯。”白子畫頭也未抬,應了一聲。
    “那……我們以后要省著點用。”花千骨小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懂事,“等藥圃里的草藥長好了,小骨也可以幫師父采藥,我們自己做!”
    白子畫擦拭弓弦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抬起眼,看向她。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躍,那里面沒有對物資匱乏的擔憂,只有一種想要分擔的、純粹的認真。
    “好。”他低聲回應,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這稚氣的承諾觸動了一下。
    花千骨得到肯定的回應,開心地彎起了眼睛。她放下軟布,抱著膝蓋,將下巴擱在膝頭,目光投向窗外那璀璨的星河。
    “師父,天上的星星……真多啊。”她喃喃道,“它們……也會害怕打雷下雨嗎?”
    白子畫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夜空浩瀚,星河迢迢,亙古不變地懸掛在那里,冷漠地注視著人世的悲歡離合。
    “星辰自有其軌跡,風雨不侵。”他淡淡道。
    “哦……”花千骨似懂非懂,又看了一會兒星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聲音低了下去,“師父……以前在長留山的時候,也能看到這么多星星嗎?”
    長留……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白子畫心中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他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
    花千骨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提到了一個可能讓師父不開心的地方,有些不安地偷瞄他的臉色,小聲補充道:“小骨……就是隨便問問……”
    “能看到。”白子畫終于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絕情殿很高,離天更近,看到的星辰,比這里更清晰,也更……冷。”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花千骨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個“冷”字。
    她想起那座通體潔白、孤零零矗立在云海之中的宮殿,想起師父望著它時那復雜難的眼神。那里的星星,一定沒有這里的溫暖。
    “小骨還是喜歡這里的星星。”她立刻說道,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偏愛,“這里的星星……好像離我們更近,看著心里暖暖的。”
    白子畫轉頭看她。她正仰著小臉,專注地望著星空,側臉在火光和星光的交織下,顯-->>得格外柔和。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眼眸里,此刻倒映著漫天星辰,亮得驚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一個人,曾坐在絕情殿的廊下,指著天上的星星,嘰嘰喳喳地說著哪顆像糖葫蘆,哪顆像師父的眼睛……
    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碎片,如同掙脫束縛的螢火,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一陣尖銳而短暫的刺痛。
    他迅速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緒,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弓箭上。
    “夜深了,該睡了。”他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