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暮鼓,日升月落。
花千骨在梵音大師暫居的這間無名寺廟中,住了下來。
寺廟很小,隱于一片翠竹掩映的山坳里,除了梵音大師和兩名負責灑掃、寡少語的小沙彌,再無他人。這里香火不盛,甚至有些破敗,卻自有一股隔絕塵囂的寧靜。
梵音大師并未過多詢問她的過往,也未再提及白子畫之事,只是每日為她誦經穩固那因過度悲傷而再次變得不穩的魂魄,偶爾會與她講一些佛經中的小故事,或是點撥她一些粗淺的吐納靜心之法。
花千骨大多時候都很安靜。
她會在清晨跟著小沙彌一起打掃庭院,會在午后坐在禪房前的石階上,看著竹影發呆,會在夜晚聽著梵音大師低沉的誦經聲,握著那枚宮鈴碎片,久久無法入眠。
她的臉上很少再有笑容,眼神里沉淀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哀傷。但比起初來時那心如死灰的模樣,終究是多了一絲生氣。
那枚宮鈴碎片,被她用一根細細的紅繩串起,貼身佩戴在心口的位置。冰涼的觸感時刻提醒著那段血色的過往,也成了她與過去唯一的聯系。她不知道師父那縷守護意念是否真的存在,又能存在多久,但這微弱的念想,已是她在無邊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這一日,黃昏。
花千骨坐在寺廟后山的竹林邊,看著天邊如火的晚霞,將層疊的山巒染成一片凄艷的金紅。
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溫潤的碎片。
“師父……”她極輕地喃喃,聲音消散在風里,“您在哪里呢……天上……能看到小骨嗎?”
回答她的,只有竹葉沙沙的聲響。
淚水無聲地滑落,她卻并未像往常那般放任自己沉溺于悲傷。她抬起袖子,用力擦去眼淚,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哭。
師父希望她好好活下去。
她要活著。
可是……活著,然后呢?
像現在這樣,永遠躲在這座小廟里,靠著梵音大師的庇護,日復一日地沉浸在回憶與悲傷中嗎?
這真的是師父想看到的嗎?
師父拼盡一切,甚至魂飛魄散,換來的,就是她這樣茍延殘喘地活著嗎?
一個模糊的、卻異常堅定的念頭,如同破土的嫩芽,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她要變強。
強大到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強大到……有朝一日,或許能弄清楚師父消散的真相,能……找到哪怕一絲讓師父歸來的渺茫希望?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一震,隨即一股難以喻的熱流涌遍全身!
是了!
她不能永遠活在師父用生命換來的庇護之下!
師父教她識字,教她辨認草藥,教她拉弓,不就是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夠自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