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長留山表面看似恢復了往日的秩序。結界被修復加固,弟子們巡邏警戒,梵音大師及其帶來的佛門僧人也暫時留了下來,協助布防,超度亡魂,山間時常回蕩著莊嚴肅穆的梵唱之聲。
然而,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愈發洶涌。
青玄長老顯然將白子畫關于“內奸”的提醒聽了進去,戒律堂的弟子活動愈發頻繁,暗中排查可疑人員,氣氛無形中變得緊張。關于白子畫身份和花千骨來歷的流,雖未在明面上傳播,卻如同幽靈般在弟子間悄然流轉,投向竹林苑的目光也愈發復雜難辨。
白子畫對此心知肚明,卻仿若未覺。他每日依舊服藥、調息,由花千骨攙扶著在靜室周圍散步,只是散步的路線,開始有意無意地靠近一些記憶中的、可能藏有線索或是便于觀察外界動靜的地方。
他體內那縷微弱的氣流,在堅持不懈的沖擊下,又勉強打通了右手的兩條細微經絡。雖然依舊無法調動靈力,但手腳的靈活度和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恢復了些許。至少,再遇到突發狀況,不至于像之前那般完全被動。
這一日午后,他借口日光晴好,想走遠些活動,在明覺看似陪同、實則監視的目光下,帶著花千骨來到了后山一片相對開闊的、可以遠遠望見山門和部分前山景象的山坡上。
山坡上長滿了柔軟的綠草,零星開著些不知名的野花。花千骨看到一只漂亮的蝴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小心翼翼地追了過去,臉上露出了幾日來難得的輕松笑容。
白子畫則靠坐在一棵古松下,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下方。
山門外,魔域大軍雖已退去,卻在遠處天際留下了一片氤氳不散的魔云,顯然并未遠離,虎視眈眈。前山各處,修復工程仍在繼續,弟子們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間。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戒律堂所在的那座偏殿。那里進出的人員明顯比往日多了許多,且神色匆匆。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
只見偏殿側門處,兩名身著普通弟子服飾、低著頭的人快步走出,迅速拐入了一條通往山林深處的小徑。那兩人步伐沉穩,氣息收斂得極好,看似與尋常弟子無異,但白子畫卻敏銳地捕捉到,他們轉身時,袖口處一閃而過的、極其淡薄的魔氣殘留!
就是他們!那日在廢棄石洞附近窺探,后又與魔域內奸接頭的兩人!
他們竟然還敢留在長留,并且混在戒律堂中?
白子畫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維持著閉目養神的姿態,神識卻如同最精細的蛛網,悄然鎖定著那兩人離去的方向。
那兩人顯然對長留地形極為熟悉,專挑僻靜無人的小路,七拐八繞,最終竟來到了后山一處人跡罕至的、靠近懸崖的亂石堆旁。
那里,早已有一道籠罩在寬大斗篷下的黑影等候著。
雙方迅速接近,低聲交談起來。距離太遠,白子畫無法聽清具體內容,但他能看到,那斗篷人取出了一件什么東西,交給了那兩名“弟子”,而那兩名“弟子”則恭敬地遞過去一枚玉簡。
交易完成,雙方立刻分開,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亂石與林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