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溪而行的路果然隱蔽了許多。潺潺的水流聲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濕潤的水汽和茂密的河邊植被也提供了天然的遮蔽。然而,路也更加難走,濕滑的石頭和盤結的樹根讓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白子畫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極穩,為身后兩人開路。花千骨緊緊跟著,小手時不時下意識地虛扶著他的后背,生怕他體力不支摔倒。云隱則強忍傷痛,努力跟上,額上冷汗涔涔,卻不敢吭聲。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林中光線愈發昏暗。白子畫尋了一處溪流拐彎、岸邊有塊巨大巖石遮擋的隱蔽處,決定在此過夜。
“今晚在此歇息,明日再趕路。”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花千骨立刻放下包袱,手腳麻利地清理出一小片干燥的地面,又跑去撿拾干柴。云隱也想幫忙,卻被白子畫用眼神制止。
“你傷勢未愈,莫要妄動真氣,抓緊調息。”
云隱不敢違逆,只得依靠坐在巖石旁,閉目運功,試圖壓制體內蠢蠢欲動的魔毒。
白子畫則走到溪邊,掬起一捧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臉,冰冷的刺激讓他精神稍稍一振。他望著汩汩流淌的溪水,水面倒映著漸暗的天光和搖曳的樹影,破碎而不真實。
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選擇前往長留,是權衡利弊后的無奈之舉,卻也無疑是將小骨帶入了更深的險境。長留山如今是風暴的中心,魔域大軍圍困,內部情況不明。他一個修為盡失之人,帶著記憶全無的小骨和一個重傷的弟子,想要潛入,談何容易?
更重要的是,那絲在魂魄深處感知到的微弱波動,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無法安心。魔域的目標,若真是與小骨相關……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數百年前,那個身著紫衣、眼神決絕的少女,在八荒烈焰中化作飛灰的場景……那是他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難道歷史,又要重演?
一股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悄然纏上他的心臟。
“師父,火生好了。”
花千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轉過身,看到少女正蹲在剛剛燃起的篝火旁,仰著臉看他,跳動的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溫暖而充滿生機。
她拿起水囊,遞給他:“師父,喝水。”
白子畫接過水囊,指尖觸及她微涼的手,心中那片冰冷的陰霾似乎被這小小的舉動驅散了些許。他在火堆旁坐下,看著花千骨又拿出那個小陶罐,從包袱里取出僅剩的幾塊干糧,小心地分給他和云隱。
她的動作自然,神情專注,仿佛眼下的逃亡露宿,與往日山居生活并無不同。只要師父在身邊,哪里都是家。
這種全然的信賴與純粹,像一道微光,照亮了他心中沉重的黑暗。
或許……是他想多了。那魂魄的波動只是重塑后的正常現象。魔域的目標,未必與她有關。
他必須穩住心神。恐慌與猜疑,于事無補。
“小骨,”他開口,聲音緩和了許多,“怕嗎?”
花千骨正在掰一塊硬邦邦的餅,聞抬起頭,看著他,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后搖了搖頭:“有師父在,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