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開場白,讓原本以為他要進行終極批判的眾人,都有些意外。
錢主任甚至皺了皺眉。
但陳老接下來的話,卻讓空氣瞬間凍結。
“但是,”他扶了扶眼鏡,語氣變得無比沉重,“我同樣必須以我幾十年的專業知識和實踐經驗,負責任地告訴你——你這個構想,在技術上,是根本行不通的。”
根本行不通!
這五個字,從陳老的口中說出來,其分量比剛才錢主任一萬句“胡鬧”還要重。
這不再是關于“值不值得”的爭論,而是來自科學層面的,最直接、最權威的“死刑判決”。
“為什么?”陳老沒有給任何人留下插話的余地,他開始了一場堪稱“科普”式的批判,“因為你,也包括在座的很多同志,可能混淆了一個最最基本的概念。
那就是——數據,不是聲音。”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因為年邁而微微顫抖。
“我們現在的電話網絡,是用來傳輸聲音的。
聲音是什么?是模擬信號,是連續的波。
它有很強的‘魯棒性’,或者說,它很‘皮實’。
我們在打電話時,會聽到雜音、電流聲,有時候信號會衰減,聲音變小,甚至偶爾中斷一兩個字,但我們的大腦非常聰明,可以自動過濾掉噪音,可以根據上下文猜出那個聽不清的詞。
即使通信質量下降了百分之三十,我們大概率還能明白對方在說什么。
對嗎?”
會議室里,不少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是所有人的共同經驗。
“但是,計算機用的‘數據’,完全是另一回事!”陳老的聲調陡然提高,眼中閃爍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科學光芒,“它不是連續的波,而是離散的、精確到極致的脈沖信號!是‘0’和‘1’的序列!在計算機的世界里,沒有‘差不多’,沒有‘大概是’,只有絕對的精確!一個‘0’錯成了‘1’,一個‘1’錯成了‘0’,其結果就可能是災難性的!”
他舉了一個在場所有科研人員都能聽懂的例子。
“比如,我們用計算機計算一個彈道參數,結果是‘1000.01’。
這個數字,在計算機內部,是用一長串‘0’和‘1’來表示的。
現在,我們通過你設想的‘星火網絡’,把它從首都的計算中心,傳到西北的發射基地。
在長達幾千公里的傳輸過程中,因為線路干擾,或者太陽耀斑影響了衛星信號,其中一個‘1’,僅僅是一個‘1’,變成了‘0’。
那么,西北基地接收到的那個數字,可能就不是‘1000.01’了,它可能會變成‘-200.57’,甚至變成一個完全沒有意義的亂碼!請問,用這個錯誤的數據去指導發射,后果是什么?”
在場的人,無不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所以,對于數據通信而,我們面臨著三座以我們現有技術,甚至理論,都無法逾越的天塹!”
陳老伸出了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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