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是最初的、最普遍的情緒。
但軍令如山。
在林舟帶著他的團隊,以及一整套被嚴密封裝的“玄鳥”小型終端,親自進駐工廠后,一場前所未有的、以“土法上馬”和“黑科技”相結合的、悲壯而又豪邁的總攻,正式打響。
第一個需要攻克的堡壘,便是那臺被工程師們私下里稱為“洪荒巨獸”的特高壓變壓器。
它的心臟——鐵芯,要求一種當時聞所未聞的、具有極高磁導率和極低損耗的“取向硅鋼”。
“我們沒有這種鋼!”煉鋼車間的主任,一個壯得像頭熊的漢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們最好的硅鋼,用在發電機上,損耗率都比圖紙上要求的高了五倍!這根本煉不出來!”
“配方,我們有。”林舟拿出的,是“玄鳥”經過數億次原子級別模擬后,給出的最佳合金配比和冶煉溫控曲線。那張溫控曲線圖,長達數米,精確到了每一分鐘,應該加入哪種微量元素,爐溫應該提升或下降零點幾度。
“這……這比伺候月子還精細!”煉鋼主任看著那張圖,目瞪口呆。
沒有精密的溫控設備,就用最原始的辦法!
幾十名經驗最豐富的看火師傅,被召集到了那座被秘密改造的、小型的“特種鋼一號高爐”前。他們不分晝夜,三班倒,像古代的劍師一樣,死死地盯著爐口那不斷變幻的火焰顏色。
林舟的團隊,則帶著各種奇怪的、連接著“玄鳥”終端的傳感器,在爐體外側,不斷地測量、記錄、計算。
“三號觀察口,火焰顏色,青中帶紫!溫度偏高0.8度!立刻加入三號冷卻劑,2.7公斤!”
“注意!第72分鐘,準備加入‘稀土催化劑’,誤差不能超過半秒!”
整個煉鋼過程,變成了一場充滿了原始與未來交織的、詭異的儀式。老師傅們憑借著幾十年的經驗,用肉眼判斷著爐火的“氣色”,而林舟的團隊,則用超越時代的數據,為這門古老的技藝,注入了神啟般的精確指引。
七天七夜后,當第一爐合格的、閃耀著奇異金屬光澤的特種硅鋼出爐,并經過測試,其性能指標,竟然與“玄鳥”的模擬數據,相差無幾時,整個煉鋼車間,沸騰了!
那位壯碩的煉鋼主任,用粗糙的大手,撫摸著那塊冰冷的鋼錠,像是在撫摸自己剛出生的孩子。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始終一臉平靜的年輕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敬畏。
接下來,是繞組加工。
如果說鐵芯是心臟,那繞組,就是遍布全身的血管。
1000千伏的電壓,要求繞組的銅線,粗如孩童的手臂,而包裹著它的絕緣層,更是厚重得史無前例。更要命的是,長達數千米的繞線過程,不能出現任何一點的瑕疵、一個微小的氣泡,否則,在恐怖的電壓下,那里就會成為第一個被擊穿的“阿喀琉斯之踵”。
沒有那么巨大的、可以進行精密繞線的車床。
怎么辦?
造!
機械車間的老師傅們,在林舟提供的、經過“玄鳥”優化的結構圖紙指導下,硬是用廠里現有的材料,東拼西湊,焊出了一個巨大的、如同恐龍骨架般的、簡陋的繞線平臺。
繞線的那一天,整個車間,鴉雀無聲。
數十名最心靈手巧的女工,穿著特制的、不產生靜電的工作服,站在平臺四周。她們的動作,緩慢、整齊,如同在-->>進行一場神圣的、莊嚴的舞蹈。
巨大的銅線卷,在她們手中,一圈,又一圈,無比順滑地,纏繞在巨大的絕緣筒上。
林舟,則和他的團隊,拿著一個連接著“玄鳥”終端的手持式掃描設備,像個幽靈一樣,在平臺內外,來回地、一寸一寸地,掃描著正在成型的線圈。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