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林舟的身后,看著那地圖上,從四面八方,向著西南和西北,匯聚而去的、密密麻麻的洪流箭頭,看著那一個個代表著師、團、營的部隊番號,在他和林舟的共同規劃下,有條不紊地向著預定地點開進。
這位身經百戰、指揮過千軍萬馬的老將軍,此刻也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讓他窒息的豪情與壓力。
那不再是調動一個軍、一個師的兵力,去打一場戰役。
那是在調動一個國家的精華,去和整個地球的偉力,進行一場豪賭!
他忍不住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按在地圖上那片代表著“龍脊”壩址的區域,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沙啞。
“林舟,你看……這股勁頭,這股氣勢……”
“這他娘的,才叫真正的……改天換地啊!”
他的眼中,豪情萬丈,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座座巨壩,在自己士兵的手中,拔地而起,鎖斷江河!
當“盤古”工程的鋼鐵洪流,以一種雷霆萬鈞之勢,在龍國內部秘密而高效地動員起來時,其最敏感、也最遙遠的一根神經——“天河”工程的前期勘探隊,已經悄然抵達了他們的目的地。
這里,是丫江大拐彎。
地球上最后的地理秘境,人類足跡的禁區。
從高空俯瞰,丫江,這條從世界屋脊奔騰而下的天河,在這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神之手,強行扭轉了方向,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馬蹄形的峽谷。江水在落差超過五千米的、幾乎是垂直的絕壁之間,切割出了世界上最深、最長、也最險峻的大峽谷。
這里的水流,不是奔騰,而是咆哮。是億萬噸的雪水,以雷霆萬鈞之勢,從青藏高原的桌面,向著南亞次大陸的平原,進行的一場毀滅性的、永不停歇的垂直墜落。
空氣稀薄,氣候瞬息萬變,終年被濃霧和暴雪籠罩。人力,在這里顯得如此渺小,以至于連當地最勇敢的獵人,都將峽谷深處視為“魔鬼的咽喉”,從不敢輕易涉足。
然而,一支由最頂尖的地質學家、水利專家和戰功赫赫的特種工程兵組成的勘探隊,卻如同釘子一般,楔入了這片生命的禁區。
他們依靠牦牛和人力,將精密的勘探設備,一件件地運上雪線。他們懸掛在千仞絕壁之上,冒著隨時可能被雪崩和落石吞噬的危險,進行著地質鉆探取芯。他們放出系著鋼纜的皮筏,在激流中九死一生,只為測得一個精準的水文數據。
他們的行動,高度保密,無線電通訊被嚴格限制,一切行動都籠罩在峽谷那天然的、厚重的濃霧之中。
在“玄鳥”的指揮中心里,他們傳回的每一個數據,都像是一塊塊拼圖,逐漸構筑起“天河”大壩那神話般的基座。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無論多么嚴密的偽裝,當一個國家級的意志,開始對地球上最宏偉的自然景觀采取行動時,那種規模和動靜,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百分之百“隱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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