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因“電”而起的怒火,并不僅僅在西北的戈壁上燃燒。
它像一道看不見的沖擊波,以更快的速度,席卷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重工業部,一間煙霧繚繞的會議室里。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凝固空氣。
來自全國各大鋼鐵廠、機械廠的領導,一個個臉色陰沉,手中的“大前門”香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著。
“豈有此理!”鞍鋼的廠長,一個身材魁梧的東北漢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嗡嗡作響,“昨天晚上,毫無征兆地拉閘限電!我們三號高爐的冷卻水循環系統,差點就停了!你們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那意味著爐毀人亡!意味著我們這個月給海軍造船廠的特種鋼指標,要全泡湯!”
他對面,來自第一機械工業部的領導,也毫不示弱地瞪著眼:“你們還好意思說?!我們正在攻關的萬噸水壓機,就因為你們鋼廠用電超標,導致電網波動,燒了我們兩臺從捷克進口的變壓器!這個損失誰來賠?!”
爭吵,指責,拍桌子,瞪眼睛。
每一個人的背后,都代表著一個“關乎國運”的重要項目。
每一個人的手中,都攥著一份要求“電力優先供應”的紅頭文件。
在那個激情燃燒、百廢待興的年代,鋼鐵是國家的筋骨,機械是國家的肌肉,而電力,就是這一切的血液。
現在,血液不夠了。
而在另一間更加戒備森嚴的會議室里,爭吵的激烈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國防科工委的會議室里,坐滿了軍方和各大軍工研究所的負責人。
“我們正在進行核材料提純的關鍵階段,24小時不能斷電!這是死命令!”一位負責核項目的白發專家,情緒激動地站了起來,“任何對我們供電的干擾,都是對國家安全的不負責任!”
旁邊,一位負責航天項目的將軍,冷哼一聲:“原子彈再厲害,總不能扔到自己家里。我們的‘東方紅’衛星項目,已經到了總裝測試階段,每天需要大量的穩定電力進行系統調試。難道要為了你們的‘蛋’,就不要我們天上飛的‘星’了嗎?!”
“都別吵了!”主持會議的領導,用力地敲了敲桌子,但聲音里,卻充滿了無力感,“現在的情況是,全國的發電量,就這么多!入冬以來,北方要供暖,南方工廠要增產,每個部門都來要電,我從哪兒給你們變出來?!”
“僧多粥少!你們自己說,這個電,到底該給誰?!”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個項目都不能停,哪個領域都關乎國運。
最終,這場集結了國家最頂尖大腦的會議,在無休止的爭吵和互相指責中,不歡而散。
西北基地。
林舟靜靜地站在“玄鳥”機房的窗前。
窗外,是廣袤而又深邃的戈壁夜色。
遠處的基地生活區,和更遠處的城市輪廓,都因為大面積的拉閘限電,而早早地陷入了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只有零星的、微弱的燈火,像風中殘燭,在黑暗里倔強地閃爍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