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皇貴妃緩緩睜開眼,回想起昨日的事,心中的悲傷久久不能消散。
楊家危在旦夕,宇兒前途未卜,她絕不能在此刻倒下。
她掙扎著坐起身,臉色依舊蒼白。
“碧月,更衣”她的聲音沙啞
“娘娘,昨日太醫囑咐務必靜養啊!”碧月跪在榻前,淚流滿面。
皇貴妃的目光越過她,望向窗外森嚴守衛的影子:“靜養?靜養到楊家滿門抄斬,本宮卻什么都不能做嗎!扶本宮起來,本宮要去見太后”
碧月不敢再勸,與碧珠一起,含著淚為她梳洗更衣。
宮門被侍衛牢牢把守,見皇貴妃欲出,為首的侍衛統領硬著頭皮上前阻攔:“皇貴妃娘娘,皇上有旨……”
“讓開”皇貴妃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充滿了威嚴。
“本宮要去向太后請安,怎么,皇上可有明旨,連太后本宮也見不得了?”
“這……卑職不敢,只是皇上吩咐……”
“皇上吩咐你們看守景陽宮,可沒吩咐你們將本宮當做囚犯,連向太后盡孝道都不允!”
皇貴妃上前一步,鳳眸微瞇,那股久居上位、執掌宮闈的威儀,竟逼得那統領后退了半步。
“本宮如今還是皇貴妃,怎么幾個小小的侍衛都敢阻攔本宮嗎嗎?讓開!否則,驚擾鳳駕、以下犯上的罪名,本宮看你們有幾個腦袋來擔!”
她平日待下寬和,鮮有如此疾厲色之時。
侍衛們面面相覷,一時竟被鎮住。
侍衛統領權衡利弊,只得側身讓開道路,低聲道:“娘娘……請速去速回,莫讓卑職等難做”
皇貴妃不再看他,扶著碧月的手,挺直背脊,一步步向慈寧宮走去。
一個小宮女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皇貴妃身上,悄悄從角落溜走,一路小跑,直奔韓貴人所居的鐘粹宮。
果不其然,皇貴妃一行剛走到太液池那里,就看見孤身一人的韓貴人。
皇貴妃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她,目光如刀,似要將她生吞活剝:“賤人,本宮還沒有與你算賬,你居然敢出現在本宮的面前”
韓貴人仿佛沒聽出她話中的寒意,依舊笑得溫婉,甚至上前兩步:“皇貴妃,我看你真是可憐啊”
說完,心一狠整個人竟向太液池中倒去!
用盡全力,死死拽住了皇貴妃的衣袖,將她一起向池中帶去!
“啊——!”碧月的尖叫聲劃破空氣。
“娘娘!”碧珠和其他宮人驚駭欲絕。
一切發生得太快,皇貴妃本就體虛力弱,猝不及防被韓貴人用盡全身力氣拖拽。
加上池邊濕滑的青苔,她根本來不及掙扎,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的力道襲來。
天旋地轉間,噗通兩聲巨響,冰冷的湖水瞬間將她吞噬!
“救命!快救娘娘!”岸上一片慌亂,侍衛宮人紛紛跳入水中。
湖水刺骨,帶著腥氣灌入口鼻,皇貴妃在水中徒勞地掙扎,厚重的宮裝浸水后如同枷鎖,將她向下拖拽。
小腹處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般的鈍痛,比湖水更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
再度恢復意識時,已是在景陽宮熟悉的床榻上。
身下濕了一片,并非湖水,而是……溫熱的、不斷涌出的液體,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張院判早已跪在屏風外,戰戰兢兢。
診脈之后,他伏地叩首,聲音顫抖:“啟稟……啟稟娘娘……龍嗣……已……已無法保全……臣……臣罪該萬死!”
孩子……沒了。
在她清醒地感知著那生命一點點從體內剝離的劇痛中,沒了。
“我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急促而威嚴的腳步聲,伴隨著宮人高聲的通傳:“太后娘娘駕到——!”
太后在一眾嬤嬤宮女的簇擁下,疾步走了進來。
“都出去”太后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除了繡春姑姑,包括哭泣的碧月碧珠,都屏息斂目,迅速退了出去,關上了殿門。
室內頓時靜得可怕,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聲音,敲在人心上。
太后走到她的榻邊,眼中帶著憐憫,良久,才沉沉開口:“哀家都聽說了,你且節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