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到命令后,韓不信離席稍稍進前,行禮辭謝。傳命人把他的話告訴國君,國君則又一次命令韓不信主賓。韓不信行兩次稽首禮后,這才接受命令。
接下來,是燕飲,國君要招待射者,也就是卿大夫子弟們朝食和飲酒。食物比較簡單,只是肉脯、肉糜和梁、稻飯食等,趙無恤成鄉產的麥粉,或許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登上國君的食譜。
燕飲結束后,多達數十人的樂官們敲響了名為《肆夏》的樂曲,正所謂五月肆夏之時,射禮之日。
主賓韓不信選了泮宮的庶子大夫籍秦為司射,然后執弓挾矢到階前請求射禮開始,又讓有司將弓矢獻給君王檢查。
晉侯午隨意看了一眼,便答道:“可……”
至此,大射禮正式開始了。
臨時擔任司射的籍秦,讓自己的幕僚鄧飛設置好計算成績的算籌。
又讓“射人”在兩根楹柱中間測量尺寸,用或紅色或黑色的漆墨,畫出一橫一豎垂直交叉的標志,做為射箭站立的地方。
一切已經安排妥當,籍秦便開始宣讀射禮的規則:“君上有命,卿嫡子與卿嫡子為耦,不足則由余子侍于嫡子,再不足則由庶子、士侍于余子。”
耦,是一對的意思,射禮必須有比較,所以才以兩人為一組,展開較量。
籍秦又面朝西,告訴負責記述此事的太史道:“大夫射畫有豹、麋飾的射布;士射畫有犴飾的射布,射箭的人射的不是自己應射的射布,射中不算。”
太史在簡冊上一一記述了下來,接著,韓不信呈上參與射禮的八人名字的籌,請國君親自比配四耦。
晉侯午雖然做了八年國君,蝸居于虒祁宮中,但心性卻依然是十多歲男孩的跳脫。瞧著漆盤里的八個名字,他目光在上面不斷跳動,猛然間,心里浮出了一個惡作劇的點子。
被六卿逼壓多年,偶爾不著痕跡地戲弄一下他們,大概就是晉侯午唯一的樂趣了。上次冬至日大朝會,上軍將趙鞅在宋行人樂祁被逮捕的那一刻,臉上露出的不可置信和憤怒,讓晉侯午覺得十分有趣。
倒不是他痛恨趙氏,只是知伯如此建議,晉侯午只能裝作糊涂,順著他的意思辦。因為,他父親晉昭公去世時,曾撫著他的手囑咐說,六卿之中,唯獨知氏足以依靠。
何況,六卿相互斗爭的越狠,晉侯午覺得,自己就越有可能在未來恢復國君的權威。
但他和知躒期待的范、趙兩家的爭斗,卻遲遲沒有打響,這讓晉侯午大失所望。最近幾個月,兩家子弟在泮宮中倒是打的十分熱鬧,惜哉,自己不能到場旁觀。
不過,今天倒是有個機會。
于是,他便露出了微笑,伸出手,迅速選定了搭配。
韓不信接過來一看,心中暗道不妙,但國君已經親自選定,韓不信也別無他法,只得讓有司向在場眾人宣布結果。.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