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到了四月初,冬小麥已經由青變黃,飽滿的麥穗越壓越低,很快便能成熟豐收。
在成邑,乘著還未到割麥的農忙時節,無恤又招募國野民眾為自己做工。但他手頭已經沒有多少錢帛支付,只能宣稱,可以抵消之后一個月內,使用磨坊的代價。
于是,在對豆腐的熱情下,眾心齊力,整個成邑再度響起了嗬喲嗬喲的號子聲,幾個粗糙但巨大的夯土建筑在溪水之畔拔地而起。
這些是燒窯,國人們紛紛猜測,君子這是要燒制陶器了。上個月,他不是才從新絳買了幾名魯國陶工回來么。這些天里,那些陶工一直在附近的山中尋找適合的陶土,
趙無恤上任成邑半年以來,讓國人們見識了代田法、蹴鞠、龍骨水車、石磨、豆腐等花樣百出的新鮮事物,三觀和眼界得到了刷新。他們料想,這次君子制作的陶器,肯定會和以往使用的大不不同。
的確,趙無恤一開始,就不打算用普通的陶土,他讓當地人帶著陶匠漫山遍野收集的,正是后世稱為“高嶺土”的原料。
高嶺土無光澤,質純時顏白細膩,最適合捏成需要的形狀,燒制時可以避免陶瓷胎體變形或窯裂現象。而且,分布范圍十分廣泛。
魯國不愧是后來產生了公輸班的國度,那些魯陶工的技藝的確很不錯,甩了成邑當地野生陶匠幾條街。
趙無恤發現,在前期的制胚過程中,他根本不需要多說什么,這些陶工已經可以嫻熟地運用陶輪。
在拉坯的過程中,用腳推動的陶輪會高速轉動,和水揉好的黏土球放置在上面,被擠壓拉伸成為一個粗糙的器物雛形。最終,在工匠雙手靈巧的舞蹈下,一個個光滑圓潤的陶胚便制作完成了,其過程,只能用賞心悅目來形容。
在經驗豐富的魯陶翁主持下,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這些陶胚風干后,又按趙無恤的囑咐進行了后續處理,隨即便被送入燒窯中,添加易燃的木柴。
燧石輕察,抖下幾顆火星,窯火轟然燃起,徹夜不熄。因為趙氏君子說了,這一窯,必須加到最高溫度燒制。
魯陶翁也曾大著膽子,訥訥地想質疑一下君子對他們技藝的干涉,但剛說出口,趙無恤還未出面,他就被成邑當地的國人們斥責了一頓。
“老翁,你要聽君子的!君子無所不知!”
于是魯陶翁只能閉口了,他初來乍到,也不懂成邑人這種信任是從何而來的。
經過一天的燒制,終于到了出窯的時間。趙無恤對此十分重視,特地帶著幾名鄉吏專程前來觀看,而魯陶翁也對這次和以往工序略有不同的燒制充滿期待。
按照傳統,入窯和出窯的時辰,都是要先占卜詢問過的。
當然,兩個時間都是魯陶工根據經驗,事先定好的。成巫這個沒節操沒信仰的神棍只需要捧著鹿肩胛骨在眾人面前大聲喊“上上大吉”就行,經過上次冬至公議的配合,這種把戲他玩的越來越純熟了。
這會,成巫又神神叨叨地祈求了一下先圣陶唐氏的庇佑,這才讓人破窯取陶。
燒得黝黑的窯內,那些個已經冷卻成型的器皿展現在眾人眼前。魯陶翁瞪大了眼睛,臉上笑開了花,而年輕的魯人陶匠,也紛紛擊掌慶祝。
只見那些壺、鼎、簋、盂之類的陶器,無一例外,表層出現了一層或青或黃,呈半透明的東西,隱隱閃爍反光。它們摸上去質地堅硬結實,組織細密,叩之能發出清脆悅耳的金屬聲。
魯陶翁有些激動地說道:“君子,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好陶啊!”
他回過頭來想向趙無恤獻寶,卻見趙無恤面上并無喜色,捧著一個光滑的陶尊挑剔地左看右看,眉頭微皺。
魯陶翁知道這種表情是什么意思,這是在……嫌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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