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貢面上略有得色:“自然不會,賜雖然不算大富大貴,可也衣食無憂,贖人是為了義,如果還接受了贖金,不就是為利了么?”
趙無恤卻哈哈大笑起來。
端木賜很是奇怪,問道:“君子為何發笑?”
“我笑子貢此舉大謬。”
端木賜大惑不解:“為何?”
趙無恤答:“我先不說原因,等子貢回到魯國后,自己請教你的夫子吧!”
臨行前,趙無恤還安排了兩個機靈的騎從少年跟著端木賜一同離開。
甲季是輕騎士的一名伍長,來自甲里,是甲氏族長的幼子。而虞駢原先則是下宮廄苑的圉人,被趙無恤恢復自由身,甚至提升為國人身份后,他們也紛紛學著虞喜,以同音的“虞”為氏。
當然,除了信使外,他們同時也是安插在子貢身邊的監督者。雖然經過贖奴事件,趙無恤對子貢的人品和信譽是信得過的,但卻不可不留下后手。
因為如果趙無恤沒記錯的話,在原本的歷史上,他的便宜老爹趙鞅和孔丘的關系,那可是勢同水火,要滅對方而后快啊!
趙鞅和孔丘的過節,還得從十年前說起,當時剛位列下卿不久的趙鞅,帥師在南方的汝水之濱筑城,并向當地國人征收了一鼓鐵。
這是春秋第一次大規模向民間征收鐵器的行為,回國之后,趙鞅用這一鼓鐵鑄成一座鐵鼎,鼎上還鑄著百年前趙宣子制定的刑書。
于是,晉國的首部成文法就此誕生。
成文法在當時還是領時代風騷的新事物,自然還會有向往三代淳樸生活的士人加以指責,魯國的在野時評家孔仲尼率先站出來發難。
他第一句話便聳人聽聞:“晉是要亡國了吧?”
之后還有一大段洋洋灑灑的評論,大致的意思是說,晉國放著首封君唐叔虞和霸主晉文公傳下來的良好封建秩序不遵守,卻搞什么成文法。一切以固定的刑法為準則的話,誰還會去尊重貴族的命令?從此之后晉國貴賤無序,何以為國?
況且,他認為趙宣子的刑書,是趙盾在夷之蒐(前621年)的時候制定的。那是晉國君不君臣不臣,混亂不堪的時候產生的制度,怎么能在百年之后,反而用它作為現行國法呢?
這是春秋時,儒法兩家先行者之間的第二次較量,第一次則是鄭國執政子產頒布刑書,被晉國賢大夫叔向嚴厲譴責。
有趣的是,那一次,孔丘卻是站在他崇拜的偶像鄭子產一邊,贊成他頒布刑書的開創之舉。可二十年后,卻反了過來,也不知道他是年齡增長,變得守舊了呢,還是對人不對事。
從此以后,趙鞅看孔丘,孔丘看趙鞅,都有點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意思。
趙無恤還知道,在原本的歷史上,之后二十年間,因為種種原因,兩人的矛盾愈演愈烈,最終演變成趙鞅非得殺孔丘而后快的局面。
而孔丘也迅速轉變成了一個萬年趙黑,凡是趙氏贊成的,他就反對,凡是趙氏反對的,他就贊成……
不過,現在兩人的仇怨還沒結那么深。從子貢的話可以判斷出,貌似孔丘師徒對趙無恤首倡“止從死”法令一事,還是極為贊同的,連帶著對趙氏的態度也有了些轉變。
時候已經不早,與滿腦子疑問的端木賜辭別后,趙無恤便趕回趙氏府邸,打算再看望下趙廣德,就乖乖返回成邑“思過”去。
他在馬車里換下短衣短褐,穿上深衣,剛進了偏院外,卻又遇見了魏姬的步輦。
無恤現在和魏姬的關系,也是勢同水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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