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天外,媧皇宮。
宮墻非玉非石,呈半透明的暖白色,表面流淌著細膩的造化道韻。
殿前生著大片青草地,中央有一汪清泉,泉邊幾株先天靈植舒展枝葉,結的果子形狀稀奇古怪,有八棱的、帶翅膀的、還會自己發出咕嚕聲的。
這些全是女媧造人前的手筆,她沒舍得扔,都拿來當盆景了。
宮殿檐角掛著一串風鈴,無風自鳴。
殿內鋪著云霞織就的地毯,踏上去軟綿綿的,漾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
女媧斜倚在玉榻上,蛇尾懶洋洋蜷著,尾尖有一搭沒一搭的拍打著。
她手里捏著團五彩息壤,指尖揉搓,捏出只巴掌大的小獸。
小獸落地,抖抖毛,一聲奶吼,撒腿跑進草叢。
“沒意思。”
女媧丟開剩余的泥,指尖靈光一洗,污漬盡去。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伏羲邁過門檻,一身天青色的妖庭羲皇袍服,腰間掛著推演用的八卦玉盤。
他眉宇間帶著尚未散去的疲憊,看見女媧,唇角卻習慣性揚起溫和的弧度。
“來了?伏羲大人日理萬機,竟還記得有個妹妹住在天外。”女媧尾尖拍得重了些,口中更是陰陽怪氣。
伏羲腳步微滯,滿臉無奈的向自家妹妹解釋,
“妖庭諸事繁雜,帝俊道友志在統御洪荒,梳理山河秩序,我既應下羲皇之位,自當盡力輔佐。”
他走在玉榻在矮幾另一側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盡心到三萬年才來一回?也不知那帝俊到底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
女媧坐直身子,蛇尾繃起個弧度,聲音拉得有些長,滿是嘲諷。
“還梳理秩序?”女媧尾尖拍得更重了些。
“他先把自家妖庭那攤子理清楚吧。上次天婚,西方那兩個差點把凌霄殿的果盤端空,也沒見他敢攔。”
伏羲失笑:“那時候帝俊道友正當大婚,那兩位當時再怎么說也是道祖弟子,帝俊總要給些顏面,不好追究。”
“顏面?”女媧忽然坐直身子。
她廣袖一揮,殿中空氣泛起水波般的紋路,一面澄澈水鏡憑空浮現。
鏡中景象流轉,掠過泰山巍峨、瑤光境欞星門、萬象殿前黑壓壓的弟子陣列,最終定格在主臺,十一二歲的少女端坐蓮椅,腦后清輝隱約,正將一枚玉牌佩戴在訛獸少年胸前。
臺下百萬身影屏息,目光灼灼。
“看看人家小妙珩。”
女媧指向水鏡,語氣說不清是抱怨還是什么。
“她才多大?太乙……不,已是大羅了。”
“同樣身居高位,掌著億萬生靈,也沒見她忙得連師父都忘記,哪怕不在昆侖,每月依舊會向太清玉清兩位師兄問好,時不時送去禮物。
哪怕是上清師兄那么不著調的人,每次出去都會給小妙珩帶禮物帶吃的!
你呢?”
她轉向伏羲,眸光清亮,
“上次給我帶的禮物,還是三萬年前的一筐朱果。果子我就不說了,可那筐,用的是最普通的青藤編的,邊角都沒修齊整。”
伏羲喉結動了動。
那時他忙得晝夜不分,路過北荒時匆匆摘了一捧,順手扯了根藤蔓胡亂捆扎。
“這次倒好,干脆就不帶了”。
“我……”伏羲張了張嘴,他是真的忘了。
“忙嘛,理解。天帝的左膀右臂,洪荒的羲皇,哪還記得混沌里還有個親妹妹在。”
女媧替他說完,又靠回玉榻,目光挪向殿頂垂落的星子,如今這哥哥有沒有,都沒區別了。
要是早知道這樣,當初在帝俊邀請她們時,她就一尾巴把那兩兄弟拍回太陽星去。
伏羲起身,走到她榻邊蹲下。
這個角度,他能看見妹妹側臉上被星光照出的細微輪廓,還有她抿著的唇線,那是她小時候不高興時常做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