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不說話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月白小道袍。
她想要的是仙氣飄飄!是英姿颯爽!
是……好吧,其實就是想穿點好看的。
元始看她蔫了的樣子,眼神軟了一分。
“你若喜歡‘飄逸’,裙擺可加三層輕紗。”
“若喜‘帥氣’,袖口可收窄,加護腕。”
蘇渺眼睛一亮。
元始補充,“但,樣式須經我過目。”
“好!”蘇渺立刻點頭,
“那我現在就要!”
“急什么。”元始轉身,走到靜室一側的玉柜前,打開。
柜子里整整齊齊疊著幾十套衣裙。
顏色從月白、淺金、水藍到淡粉、鵝黃、藕荷,應有盡有。每套都疊得方正,邊角對齊,像列隊的士兵。
“這、這些……”蘇渺看呆了。
“閉關時煉的。”元始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按你身形變化,每隔五十年煉一套。”
他取出一套,抖開。
衣裙展開的瞬間,靜室的光線都晃了晃。
上衣是淺金色的交領襦裙,衣襟繡著銀白色的星辰紋路,袖口收窄,綴著細小的玉扣。下裙是月白色的百褶長裙,裙擺三層,最外層覆著極薄的淡青輕紗,紗上繡著若隱若現的云鶴暗紋。
外罩一件金縷玄光紗衣,紗質輕薄如霧,卻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仔細看,紗線里織入了密密麻麻的防護符文。
一整套,從里到外,從發飾到鞋襪,齊全得令人發指。
“試試。”元始把衣服遞過來。
蘇渺接過,手感溫潤柔滑,冰蠶云絲混合星辰紗,和她以前那些小道袍一樣用料,但做工更精細,樣式也更……華麗。
她抱著衣服,看了看元始。
元始點頭,手指一點。
那套衣裙輕飄飄落下,罩在蘇渺身上。
尺寸剛好,一分不差。
蘇渺站起來,轉了個圈。
裙擺揚起,紗衣上的晶屑折射出細碎的光,真像轉起來會開花。
元始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掃過。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像在檢查陣法有沒有紕漏。
最后,他點頭。
“尚可。”
蘇渺低頭看看自己,又抬頭看元始。
“師父……”
“嗯?”
“能不能……”蘇渺小心措辭,“稍微……放開一點點?”
元始挑眉。
蘇渺一咬牙,身形一晃。
砰。
白霧散去,站在原地的變成了一個三頭身的小豆丁。
圓臉,大眼,頭發卷卷的,身上那套華麗衣裙瞬間垮下來,在下一息又自動調整貼合到蘇渺身上。
小豆丁踢掉鞋子,光著腳丫,吧嗒吧嗒跑到元始面前,伸手抱他腿。
“師父父~”奶聲奶氣的聲音,
“渺渺想要那種閃閃的、轉起來會開花的裙子嘛!”
元始身體一僵。
他低頭,看著腿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小豆丁仰著臉,眼睛眨巴眨巴,睫毛又長又翹,臉頰鼓鼓的,像剛出鍋的包子。
還蹭了蹭他的腿。
元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渺以為這招不管用了,正想變回去,元始忽然彎腰,把她抱起來。
動作很輕,一只手托著她后背,一只手墊在她腿下,像抱什么易碎的瓷器。
蘇渺順勢摟住他脖子,腦袋靠在他肩上。
“師父父~”她又喊,聲音拖得更長。
元始沒說話,只是抱著她走到蒲團邊,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膝上。
然后,抬手,繼續給她梳頭。
小豆丁的頭發更短更卷,不好梳。但元始很有耐心,一縷縷理順,重新挽成兩個小揪揪,插上那支青玉蓮簪,簪子現在顯得很大,像頂了朵花在頭上。
梳完了,元始的手沒放下,而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多大了,還這般頑皮。”他說,聲音比剛才軟了很多。
蘇渺在他懷里扭了扭。
“那裙子……”
元始嘆氣。
“可稍作改良。”
他終于松口,“但裙擺必須過膝,領口不能低。”
蘇渺眼睛一亮。
“加閃閃的亮片?”
“……可。”
“轉起來開花?”
“……有限度地開。”
“好耶!”蘇渺歡呼,小短腿晃了晃。
元始看著她那得意樣,嘴角又揚了揚,眼底滿是寵溺。抬手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尖,動作溫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寶。
蘇渺順勢蹭了蹭他的掌心,小臉在他頸窩里拱了拱。
元始無奈地搖搖頭,卻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仿佛這樣就能將她所有的頑皮都護在懷里。
但他很快壓住,板起臉。
“不過,功課不可松懈。今日考校,你陣理生疏,明日開始,每日加練兩個時辰。”
蘇渺笑臉一垮。
“師父~”
“沒得商量。”
“……”
元始看她蔫下去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但他沒再退讓。
有些事可以縱容,有些事……必須堅持。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虛劃。
一面水幕展開,懸在靜室中央。
水幕里浮現出洪荒各處的景象。
――山川河流,城池聚落,生靈百態。
“今日功課到此,帶你看看外面。”元始說著,抱著蘇渺坐回蒲團,手卻沒松,
蘇渺扭頭,看向水幕。
畫面流轉,掠過人間歡慶的沐圣節,掠過巫妖對峙的戰場邊緣,掠過西方靈山新立的道場,掠過血海翻騰的修羅殿……
元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平靜,清晰,像在授課,又像在閑聊。
“看明白了嗎?”
蘇渺盯著水幕,眼睛一眨不眨。
“看明白了,洪荒很大,我很小。”
元始揉揉她的頭發。
“不小,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昆侖。”
蘇渺愣了下,轉頭看他。
元始沒看她,依舊看著水幕,側臉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清晰。
但蘇渺看見,他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消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