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著船舷穩住身形,袖中鏡再度震顫。這一次,鏡光不受控地透出袖口,映出睚眥體內黑氣流動——那幽光從眉心擴散,正沿著某種符紋脈絡,直通它心脈。
弱點變了。
不再是眉心。
是心脈與黑氣交匯處。
可我不能說。
墨淵已下令禁用探查術法,若我開口,便是違令。更可怕的是,若我暴露仙緣鏡,那幕后之人必會察覺——它盯的不是云舟,不是昆侖虛,是我。
是這面鏡。
我咬牙,指尖掐入掌心,以痛穩神。鏡光在袖中閃爍,我強壓靈力,不讓它外泄。
墨淵與睚眥在空中交手,金光與黑氣不斷碰撞,每一次撞擊都讓云舟震顫不已。弟子們拼死穩陣,疊風滿頭是汗,主桅符陣已損過半,靈石接連熄滅。
突然,睚眥一聲嘶吼,巨尾橫掃,逼退墨淵。它眉心幽光大盛,黑氣凝成一束,直射云舟靈樞。
“不好!”疊風怒吼,“靈樞要破!”
墨淵疾回,可已來不及。
就在此時,我袖中鏡光驟亮。
一道銀線自鏡面射出,穿透空氣,直指睚眥心脈與黑氣交匯處。那位置,正是它體內符紋的樞紐。
我猛地抬頭,聲音撕裂風浪:“師尊——斬它心脈!”
墨淵身形一滯,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沒問為何,沒問如何知曉。那一瞬,他選擇了信。
他掌心金印翻轉,戰神真訣“破妄”再度催至極致,金光如隕星,直取那點銀光所指。
睚眥似有感應,赤目暴睜,欲退已遲。
“轟——!”
金光貫體,自心脈穿透,黑氣樞紐當場炸裂。睚眥發出一聲不似龍吟、不似獸吼的尖嘯,巨軀猛然一震,眉心幽光熄滅,黑氣如退潮般潰散。
它重重砸入海中,激起巨浪,隨后緩緩下沉,消失在深藍之下。
海面歸于平靜,唯有云舟殘破的結界在風中輕顫。
墨淵落回船首,掌心金印未散,目光卻落在我身上。
我倚著船舷,指尖發顫,袖中鏡已冷卻,可掌心仍傳來一陣搏動,像是回應什么。
他一步步走來,停在我面前,目光掃過我袖口。
那里,鏡面微光一閃即逝。
他沉默片刻,抬手,一道仙力探入我經脈,順著腳踝黑痕緩緩推進。那黑痕竟微微扭動,似有殘息未滅。
他眉心一蹙,掌心仙力驟凝,如熔金灌入,將那黑氣盡數化去。
我未動,只覺他指尖溫度透過衣料滲入皮肉,穩而準,不帶一絲雜念。
可越是如此,我越知他心中已有警覺。
“它認得我。”我啞聲開口。
墨淵抬眼。
“那魔氣……不是隨機纏上。它沖我來,也沖這個。”我未點破袖中銅鏡,但他目光已落向我袖口——那里,鏡面微光一閃即逝。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黑痕消散處輕輕一按,確認再無殘留。隨后才收回手,站直了身。
“那祭壇已非死物。”他聲音低沉,卻穿透風浪,落入每個人耳中,“是活的陷阱。”
無人應聲。弟子們皆垂首,符陣運轉聲壓得極低。
“從現在起,不得再探海底。”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不得凝神,不得運鏡,不得以任何方式引動異象。違者,逐出昆侖。”
我心頭一震。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我用了什么。
云舟升勢未停,海水由暗藍轉為灰白,終于透進一絲天光。結界外,那幽藍魔氣如退潮般縮回海床,祭壇輪廓在深海中漸漸模糊,最終隱入黑暗。
我低頭,袖中銅鏡安靜如常,可掌心卻傳來一陣細微搏動,像是回應什么。
墨淵仍立于船首,背影如山。他未再看我,卻在云舟破水而出的剎那,抬手打出一道金印,封住靈樞陣眼最后一道裂痕。金光落定,整艘云舟穩穩懸于海面。
風從東海吹來,帶著咸腥與濕氣。我扶著船舷起身,腳踝處已無痛感,可那黑痕殘留的印記,卻像烙進了神魂。
“師尊。”我走到他身后,聲音很輕,“那祭壇……真是為人所設?”
他未回頭,只望著遠處海天交界。
“不是為你我,便是為它。”
他目光微動,落在我袖口。
那里,銅鏡又閃了一瞬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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