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很輕，卻像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之上。

“老太太。”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瞬間將這臥房內所有的喧囂與燥熱，都凍結成了虛無。

“你今日若在此殉了親情，在外人眼中，尤其是在那位剛剛才經歷喪子之痛、心中正燃著無名之火的圣上眼中……”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析著這個看似無解的死局。

“這，絕非簡單的家庭悲劇。”

“而是我榮國府，對朝廷征兵令的公然反抗！”

“是以闔族上下的性命，為你那寶貝孫子一人陪葬的……”

“謀逆之舉！”

這番話，將賈母那柄飽含著慈母血淚的親情匕首，瞬間變成了一柄懸于賈氏全族頭頂的、隨時會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賈母渾身劇震，那雙本已決絕的老眼，瞳孔，在頃刻間急劇收縮！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鬼般的年輕人，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

“謀……逆……”

賈瑯那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最終審判，再次響起。

“你這一死，換不來寶玉的安穩。只會讓抄家的利刃，提前落下。”

“屆時，賈府上下，無論男女老幼，皆為謀逆同黨，再無一人，能活！”

“嗬……”

賈母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嘶響，那最后一口氣沒能上來，雙目猛地一翻，整個人便如一灘爛泥般，重重地癱軟回了靠椅之上！

雖未死去，但她那顆高傲了一輩子的心，那支撐著整個榮國府的最后一點精神與意志，已然在這誅心之下，徹底崩潰，碎裂成塵。

滿堂哭聲，戛然而止。

榮國府，再無一人，敢與賈瑯對視。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那個一直麻木如木偶、仿佛早已被抽去了靈魂的賈寶玉，忽然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越過地上那痛哭失聲的母親，越過那失魂落魄的父親，徑直走到了賈瑯的面前。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琉璃碎裂后的平靜。

“我去軍營。”

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

“但在走之前，我有一個條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