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元年(乙巳,公元705年)
二月辛亥日,中宗率領文武百官前往上陽宮問候太后的起居;從此以后,每十天去一次。
甲寅日,恢復國號為唐。郊外祭祀、宗廟祭祀、社稷祭祀、帝王陵寢、百官設置、旗幟樣式、官服顏色、文字規范,都恢復到永淳元年以前的舊制。又將神都改回東都,北都仍為并州,尊奉老君為玄元皇帝。
乙卯日,鳳閣侍郎、同平章事韋承慶被貶為高要尉;正諫大夫、同平章事房融被削除官籍,流放到高州;司禮卿崔神慶流放到欽州。任命楊再思為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西京留守。
太后遷居上陽宮時,只有太仆卿、同中書門下三品姚元之痛哭流涕。桓彥范、張柬之對他說:“今天難道是您哭泣的時候嗎!恐怕您的災禍會從此開始。”姚元之說:“我侍奉則天皇帝很久了,突然這樣分別,悲痛之情難以抑制。況且我前些天跟隨各位誅殺奸逆,是臣子的道義;今天送別舊君,也是臣子的道義,即使因此獲罪,我也心甘情愿。”當天,姚元之被外放為亳州刺史。
甲子日,冊立妃子韋氏為皇后,大赦天下。追贈皇后的父親韋玄貞為上洛王、母親崔氏為王妃。左拾遺賈虛己上奏疏,認為:“異姓之人不能封王,這是古今通用的制度。如今正是國家中興的開端,天下百姓都翹首以盼陛下的新政;而陛下先封皇后的親族為王,這不是向天下人彰顯美德的做法。況且前朝追贈皇后的父親為太原王,這個教訓并不遙遠,必須防范由此引發的后患。如果已經頒發了恩寵的制書,應當讓皇后堅決推辭,這樣更能增添她謙遜的美德。”中宗沒有聽從。
起初,韋后生下邵王李重潤、長寧公主和安樂公主,中宗被流放房陵時,安樂公主出生在途中,中宗特別疼愛她。中宗在房陵與韋后一同被幽禁,歷經艱難危險,夫妻感情十分深厚。中宗每次聽到朝廷使者到來,就惶恐得想要zisha,韋后制止他說:“禍福沒有定數,寧愿等待死亡,何必這么急切呢!”中宗曾經私下對韋后發誓:“將來有幸重見天日,一定任憑你隨心所欲,不加任何限制。”等到韋后再次成為皇后,便開始干預朝政,就像武則天在高宗時期那樣。桓彥范上奏表,認為:“《易經》說‘婦人不要擅自做主,只需負責家中飲食事務,就能保持貞潔吉祥’,《尚書》說‘母雞在早晨打鳴,這個家庭就會衰敗’,我看到陛下每次臨朝聽政,皇后必定隔著帷幔坐在殿上,參與聽聞政事。我私下觀察自古以來的帝王,沒有哪個與婦人共同執政而不導致國家滅亡、自身受害的。況且以陰凌駕于陽之上,是違背天意的;以婦人欺凌丈夫,是違背人情的。希望陛下借鑒古今的教訓,以國家和百姓為重,讓皇后專門居住在中宮,管理后宮事務,不要到外朝干預國家政事。”
在此之前,胡僧慧范憑借虛假荒誕的法術游走于權貴之門,與張易之兄弟關系密切,韋后也很器重他。等到張易之被誅殺,慧范又聲稱自己參與了誅殺張易之的謀劃,憑借功勞被加封為銀青光祿大夫,賜予上庸縣公爵位,能夠自由出入皇宮,中宗還多次微服前往他的住所。桓彥范再次上奏表說慧范使用旁門左道擾亂朝政,請求誅殺他。中宗都沒有聽從。
起初,武則天誅殺唐朝宗室,有才能德行的人先被處死,只有吳王李恪的兒子郁林侯李千里性情偏激浮躁,沒有才能,又多次進獻祥瑞之物,所以唯獨得以幸免。中宗即位后,將他立為成王,任命為左金吾大將軍。武則天所誅殺的唐朝諸王、王妃、公主、駙馬等人,都沒有人安葬,他們的子孫有的流竄到嶺南,有的被囚禁多年,有的逃匿在民間,成為別人的雇工。到這時,中宗下制書命令州縣尋找他們的靈柩,按照禮儀改葬,追復他們的官爵,召回他們的子孫,讓他們承襲官爵,沒有子孫的就為他們選擇后人繼承。不久,宗室子孫相繼前來,中宗都召見了他們,這些人痛哭流涕、叩拜舞蹈,中宗根據他們與皇室的親疏關系,分別授予不同的爵位和官職。
誅殺張易之、張昌宗時,洛州長史薛季昶對張柬之、敬暉說:“兩個奸兇雖然被除掉了,但武氏子弟就像漢朝的呂產、呂祿一樣仍然存在,除草不除根,終究會再次生長。”張柬之、敬暉二人說:“大事已經平定,他們就像砧板上的肉罷了,能有什么作為!誅殺的人已經夠多了,不能再增加了。”薛季昶嘆息說:“我不知道會死在哪里了!”朝邑尉武強人劉幽求也對桓彥范、敬暉說:“武三思還活著,你們這些人終究會沒有葬身之地;如果不早點圖謀除掉他,將來后悔就來不及了。”桓彥范、敬暉沒有聽從。
中宗的女兒安樂公主嫁給了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上官婉兒是上官儀的孫女,上官儀被殺后,她被沒入后宮為奴,她聰慧善辯,擅長寫文章,熟悉官府事務。武則天很寵愛她,從圣歷年間以后,百官的表章奏疏大多讓她參與決斷;等到中宗即位,又讓她專門負責起草皇帝的制命,更加信任重用她,任命她為婕妤,在宮中掌權。上官婉兒與武三思私通,所以依附武氏集團,又把武三思推薦給韋后,將他引入宮中,中宗于是與武三思商議國家政事,張柬之等人都受到武三思的牽制。中宗讓韋后與武三思一起玩雙陸棋,自己則坐在旁邊為他們點數籌碼;武三思于是與韋后私通,從此武氏集團的勢力再次振興。
張柬之等人多次勸說中宗誅殺武氏集團的人,中宗沒有聽從。張柬之等人說:“武則天革命稱帝之時,李氏宗室幾乎被誅殺殆盡;如今依靠天地神靈,陛下得以恢復帝位,而武氏集團的人卻濫用官職、僭越爵位,依然安穩如故,這難道是天下人所期望的嗎!希望陛下稍微削減他們的俸祿和官職,以安慰天下百姓!”中宗還是沒有聽從。張柬之等人有的拍著坐床嘆息憤怒,有的氣得彈指出血,說:“陛下過去擔任英王時,被稱為勇敢剛烈,我們之所以不誅殺武氏集團的人,是想讓陛下親自誅殺他們,以彰顯天子的威嚴。如今反而這樣,大勢已去,我們還能怎么辦呢!”
中宗多次微服前往武三思的府邸,監察御史清河人崔皎秘密上奏疏勸諫說:“國家命運剛剛恢復,則天皇帝還在上陽宮,人心仍然有依附武氏的;周朝的舊臣,仍然在朝廷任職,陛下為什么輕易外出游幸,不防備像豫且那樣捕獲白龍的禍患(比喻意外災禍)!”中宗把崔皎的話泄露了出去,武三思的黨羽對此恨之入骨。
丙寅日,任命太子賓客武三思為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
左散騎常侍譙王李重福,是中宗的庶子;他的妃子,是張易之的外甥女。韋后厭惡他,在中宗面前誣陷說:“李重潤的死,是李重福造成的。”因此將李重福貶為濮州員外刺史,又改任均州刺史,常常命令州府官吏監視防守他。
丁卯日,任命右散騎常侍安定王武攸暨為司徒、定王。
辛未日,相王堅決推辭太尉及主持政事的職務,中宗同意了;又想立相王為皇太弟,相王堅決推辭,中宗才作罷。
甲戌日,任命國子祭酒始平人祝欽明為同中書門下三品,黃門侍郎、主持侍中事務的韋安石為刑部尚書,免去他主持政事的職務。
丁丑日,武三思、武攸暨堅決推辭新的官爵及政事,中宗同意了,同時加授他們開府儀同三司。
冊立皇子義興王李重俊為衛王,北海王李重茂為溫王,仍然任命李重俊為洛州牧。
三月甲申日,中宗下制書:“文明元年以來家族被破亡的子孫,都恢復原來的資蔭待遇,只有徐敬業、裴炎不在赦免之列。”
丁亥日,中宗下制書:“酷吏周興、來俊臣等人,已經死去的追奪官爵,還活著的都流放到嶺南荒涼惡劣的地方。”
己丑日,任命袁恕己為中書令。
用安車(古代一種舒適的車子)到嵩山征召安平王武攸緒,武攸緒到達京城后,任命為太子賓客;他堅決請求返回嵩山,中宗同意了。
中宗下制書:“梟氏、蟒氏都恢復原來的姓氏。”(武則天時期曾將李唐宗室中的反對者改姓梟、蟒)
術士鄭普思、尚衣奉御葉靜能都憑借虛假荒誕的法術得到中宗的信任重用,夏季四月,中宗用墨敕(皇帝親筆書寫、不經外廷審議的敕令)任命鄭普思為秘書監,葉靜能為國子祭酒。桓彥范、崔玄暐堅決反對,中宗說:“已經任用了他們,不能輕易更改。”桓彥范說:“陛下剛即位時,下制書說:‘政令都依照貞觀年間的舊例。’貞觀年間,魏征、虞世南、顏師古擔任秘書監,孔穎達擔任國子祭酒,難道鄭普思、葉靜能能與他們相比嗎!”庚戌日,左拾遺李邕上奏疏,認為:“《詩經》三百篇,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思想純正’。如果有神仙能讓人長生不老,那么秦始皇、漢武帝早就得到了;如果佛教能為人帶來福運利益,那么梁武帝早就得到了。堯、舜之所以能成為帝王的典范,也只是注重治理人間事務罷了。尊寵這些術士,對國家有什么補益呢!”中宗都沒有聽從。
中宗即位當天,就派人從高要縣緊急征召魏元忠;丁卯日,魏元忠到達京城,被任命為衛尉卿、同平章事。
甲戌日,任命魏元忠為兵部尚書,韋安石為吏部尚書,李懷遠為右散騎常侍,唐休瓃為輔國大將軍,崔玄暐代理益州長史,楊再思代理揚州長史,祝欽明為刑部尚書,都擔任同中書門下三品。魏元忠等人都是因為曾是中宗在東宮時的僚屬而受到褒獎。乙亥日,任命張柬之為中書令。
戊寅日,追贈已故邵王李重潤為懿德太子。
五月壬午日,將武周宗廟的七位神主遷到西京崇尊廟。中宗下制書:“武氏三代的名諱,上奏政事的人都不得觸犯。”
乙酉日,在東都建立唐朝的太廟、社稷。
將張柬之等人以及武攸暨、武三思、鄭普思等十六人都列為立功之人,賜予鐵券,除了謀反叛逆之外,每人都可以赦免十次死罪。
癸巳日,敬暉等人率領百官上奏表,認為:“五行更替興盛,天下不能同時有兩個主導者。天授年間武則天革命稱帝時,李氏宗室被誅殺流放殆盡,怎么能讓武氏子弟與李氏宗室一同封王!如今上天授命重新開始,而武氏子弟的封爵仍然和以前一樣,并且都居住在京城,這是開天辟地以來沒有過的道理。希望陛下為國家社稷著想,順應天下百姓的心愿,降低他們的王爵,以安定朝廷內外。”中宗沒有同意。
敬暉等人害怕武三思的讒陷害,把考功員外郎崔湜當作耳目,窺探武三思的動靜。崔湜看到中宗親近武三思而猜忌敬暉等人,便把敬暉等人的謀劃全部告訴了武三思,反而成為武三思的親信;武三思引薦他為中書舍人。崔湜是崔仁師的孫子。
在此之前,殿中侍御史南皮人鄭愔諂媚侍奉張易之、張昌宗,二張敗亡后,鄭愔被貶為宣州司士參軍,又因貪污罪,逃亡到東都,私下拜見武三思。剛見到武三思時,他哭得非常傷心,不久后又大笑起來。武三思一向地位尊貴,對他的舉動感到很奇怪,鄭愔說:“起初見到大王時哭泣,是為大王將要被殺死、家族被滅而悲哀。后來大笑,是為大王得到我而高興。大王雖然得到了天子的信任,但那五個人(指張柬之、敬暉、桓彥范、袁恕己、崔玄暐)都占據著將相的權力,膽略過人,廢除太后就像翻手掌一樣容易。大王自己覺得權勢地位與太后相比誰更重?那五個人日夜咬牙切齒,想要吃大王的肉,不把大王的家族全部消滅不足以滿足他們的心愿。大王不除掉這五個人,處境就像早晨的露水一樣危險,卻還安然自得地認為自己像泰山一樣安穩,這就是我為大王感到寒心的原因。”武三思非常高興,與他一起登上高樓,詢問自我保全的計策,引薦他為中書舍人,與崔湜一起成為武三思的主要謀士。
武三思與韋后日夜在中宗面前讒陷敬暉等人,說他們“依仗功勞專擅朝政,將會對國家社稷不利。”中宗相信了他們的話。武三思等人趁機為中宗謀劃:“不如封敬暉等人為王,免去他們的政事職權,表面上不失對功臣的尊寵,實際上剝奪了他們的權力。”中宗認為這個主意很好。甲午日,封侍中齊公敬暉為平陽王,譙公桓彥范為扶陽王,中書令漢陽公張柬之為漢陽王,南陽公袁恕己為南陽王,特進、同中書門下三品博陵公崔玄暐為博陵王,免去他們主持政事的職務,賞賜金帛、鞍馬,讓他們每月初一、十五入朝;還賜桓彥范姓韋氏,與皇后同屬一個宗族戶籍。不久,又任命崔玄暐代理益州長史、主持都督事務,后來又改任梁州刺史。武三思命令百官恢復武則天時期的政令,排斥不依附武氏集團的人。被五王驅逐的人都恢復了官職,朝廷大權全部落入武三思手中。
五王請求削除武氏諸王的爵位時,想找人撰寫奏表,眾人都不愿意。中書舍人岑羲撰寫了奏表,辭非常激烈懇切;中書舍人偃師人畢構輪到宣讀奏表時,辭神色嚴肅嚴厲。武三思得志后,將岑羲改任為秘書少監,把畢構外放為潤州刺史。
易州刺史趙履溫,是桓彥范的妻兄。桓彥范誅殺二張時,聲稱趙履溫參與了謀劃,將他召入朝廷任命為司農少卿,趙履溫把兩個婢女送給了桓彥范;等到桓彥范被免去政事職權,趙履溫又把兩個婢女奪了回來。
中宗贊賞宋瓃的忠誠正直,多次提拔他為黃門侍郎。武三思曾經托宋瓃辦事,宋瓃嚴肅地拒絕說:“如今太后已經把帝位歸還給兒子,大王應當以侯爵的身份回到府第,怎么還能干預朝政呢!難道沒看到呂產、呂祿的下場嗎?”
任命韋安石兼任代理中書令,魏元忠兼任代理侍中,又任命李湛為右散騎常侍,趙承恩為光祿卿,楊元琰為衛尉卿。
在此之前,楊元琰知道武三思逐漸掌權,請求辭官當和尚,中宗沒有同意。敬暉聽說后,笑著說:“如果我早知道,就勸說陛下同意他的請求,剃掉他的胡人頭,難道不是很好嗎!”楊元琰胡須很多,長得像胡人,所以敬暉這樣戲弄他。楊元琰說:“功成名就之后,不及時引退就會有危險。這是我發自內心的請求,不是隨便說說的。”敬暉知道他的意思,驚訝地感到不高興。等到敬暉等人獲罪,唯獨楊元琰得以幸免。
上官婕妤勸說韋后沿襲武則天的舊例,上奏表請求天下士大夫百姓為被休棄的母親服喪三年,又請求將百姓二十三歲定為成丁,五十九歲免除徭役,通過修改制度來獲取當時的聲望。中宗下制書都同意了。
癸卯日,中宗下制書:降低武氏諸王的爵位,梁王武三思改為德靜王,定王武攸暨改為樂壽王,河內王武懿宗等十二人都降為公,以平息百姓的不滿。
甲辰日,任命唐休瓃為左仆射,仍然擔任同中書門下三品,豆盧欽望為右仆射。
六月壬子日,任命左驍衛大將軍裴思說擔任靈武軍大總管,防備突厥。
癸亥日,命令右仆射豆盧欽望,遇到軍國重大事務,中書門下兩省可以共同商議處理。
在此之前,仆射是正式的宰相,后來大多兼任中書門下的職務,上午處理朝政,下午處理本省事務。到這時,豆盧欽望專門擔任仆射,不敢參與政事,所以才有了這個命令。從此以后,專門被任命為仆射的人,不再是宰相了。
又任命韋安石為中書令,魏元忠為侍中,楊再思代理中書令。
丁卯日,將孝敬皇帝(李弘)的神主祔祭于太廟,廟號為義宗。
戊辰日,洛水泛濫,沖毀兩千多戶人家。
秋季七月辛巳日,任命太子賓客韋巨源為同中書門下三品,仍然保留西京留守的職務。
特進、漢陽王張柬之上奏表請求返回襄州養病;乙未日,任命張柬之為襄州刺史,不主管州中具體事務,發放全額俸祿。
黃河南北十七州發生大水災。八月戊申日,朝廷因水災征求百官直進諫。右衛騎曹參軍西河人宋務光上奏疏,認為:“水屬于陰類,是臣妾的象征,恐怕后宮有干預外朝政事的人,應當杜絕這種苗頭。如今陰雨連綿不止,卻關閉坊門來祈禱消災,以至于街巷里的人說坊門是宰相,意思是朝廷讓坊門來調和陰陽。另外,太子是國家的根本,應當早日挑選賢能之人冊立。還有,外戚勢力過于強盛,像武三思等人,應當解除他們的機要職務,給予豐厚的俸祿賞賜。此外,鄭普思、葉靜能憑借小伎倆竊取高位,也是朝政的禍害。”奏疏呈上后,中宗沒有理會。
壬戌日,追立妃子趙氏為恭皇后,孝敬皇帝的妃子裴氏為哀皇后。
九月壬午日,中宗在明堂祭祀昊天上帝、皇地只,以高宗配享。
起初,中宗在房陵時,州府官吏的約束限制非常嚴格;只有刺史河東人張知謇、靈昌人崔敬嗣以禮相待,供給的物資十分豐厚,中宗感激他們的恩德,將張知謇從貝州刺史提拔為左衛將軍,賜予范陽公爵位。崔敬嗣已經去世,中宗找到他的兒子崔汪,崔汪嗜酒如命,不能勝任官職,于是任命他為五品散官。
改葬上洛王韋玄貞,葬禮的禮儀都依照太原王(武則天之父武士彟)的舊例。
癸巳日,太子賓客、同中書門下三品韋巨源被罷免為禮部尚書,因為他的叔父韋安石擔任中書令的緣故。
任命左衛將軍上邽人紀處訥兼任代理太府卿,因為紀處訥娶了武三思妻子的姐姐。
冬季十月,命令唐休瓃留守京師長安。
癸亥日,中宗前往龍門;乙丑日,在新安打獵后返回。
辛未日,任命魏元忠為中書令,楊再思為侍中。
十一月戊寅日,群臣為中宗上尊號為應天皇帝,為韋后上尊號為順天皇后。壬午日,中宗與韋后前往太廟拜謝祖先,大赦天下;相王、太平公主增加實封戶數,都達到一萬戶。
己丑日,中宗登上洛城南樓,觀看潑寒胡戲(西域傳入的一種歌舞游戲)。清源尉呂元泰上奏疏,認為“君主應當謀劃時令,順應寒溫變化,何必讓藝人裸身潑水,在街道上歌舞乞討呢!”奏疏呈上后,中宗沒有采納。
壬寅日,武則天在上陽宮去世,享年八十二歲。遺制說:“去掉帝號,改稱則天大圣皇后。王皇后、蕭淑妃的家族以及褚遂良、韓瑗、柳奭的親屬都予以赦免。”
中宗在守喪期間,讓魏元忠代理冢宰職務三天。魏元忠一向有忠誠正直的聲望,朝廷內外都依賴他;武三思忌憚他,偽造武則天的遺制,安慰曉諭魏元忠,賜予他實封一百戶。魏元忠捧著遺制,感動得流淚哭泣,看到的人說:“大勢已去了!”
十二月丁卯日,中宗開始在同明殿接見群臣。
武則天將要與高宗合葬于乾陵,給事中嚴善思上奏疏,認為:“乾陵的墓室用石頭做門,鐵水澆灌縫隙,如今打開墓室,必須鑿刻石頭。神明之道,崇尚幽深玄秘,興師動眾加以施工,恐怕會多次驚擾褻瀆神靈。況且合葬并非古代的制度,漢朝的各個皇帝陵墓,皇后大多沒有合葬,從魏晉以后,才開始有合葬的情況。希望在乾陵旁邊另外選擇吉祥之地建造陵墓,如果神靈有知,幽冥之路自然會相通;如果神靈無知,合葬又有什么益處呢!”中宗沒有聽從。
這一年,戶部上奏天下共有六百一十五萬戶,三千七百一十四萬多人口。
神龍二年(丙午,公元706年)
春季正月戊戌日,任命吏部尚書李嶠為同中書門下三品,中書侍郎于惟謙為同平章事。
閏月丙午日,中宗下制書:“太平、長安、安樂、宜城、新都、定安、金城七位公主都可以開設府署,設置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