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始元年乙酉,公元265年
春天:三月份,吳國皇帝派光祿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洪璯,跟著徐紹、孫彧一起去魏國回訪。徐紹走到濡須的時候,有人說他在吳國稱贊魏國的好話,吳國皇帝一聽就火了,派人把徐紹追回來殺掉了。
夏天:四月份,吳國換了新的年號叫“甘露”。
五月:魏國皇帝給了司馬昭特別高的待遇,把他的王妃封為王后,世子封為太子。癸未日,魏國宣布大赦天下。
秋天:七月份,吳國皇帝逼死了景皇后,還把景帝的四個兒子都遷到了吳地。沒過多久,又把其中年紀大的兩個兒子殺掉了。
八月:辛卯日,司馬昭去世,他的兒子司馬炎繼承了相國的職位,還成了晉王。
九月:乙未日,魏國又一次大赦天下。戊子日,任命魏國司徒何曾為晉丞相;癸亥日,任命驃騎將軍司馬望為司徒。乙亥日,把司馬昭葬在了崇陽陵。
冬天:吳國西陵督步闡上書,建議吳國皇帝把都城遷到武昌,皇帝同意了,還安排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鎮守建業。步闡是步騭的兒子。
十二月:壬戌日,魏國皇帝把皇位讓給了司馬炎。甲子日,魏國皇帝搬出皇宮,住到了金墉城。太傅司馬孚去跟他告別,拉著他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說:“我到死的那天,也永遠是大魏的忠臣。”丙寅日,司馬炎正式登基當皇帝,然后大赦天下,換了新的年號。丁卯日,把原來的魏國皇帝封為陳留王,讓他住在鄴城,給他的待遇,都照著當年魏國剛建立時對漢獻帝的標準來。魏國原來的那些王爺們,全都降成了侯爵。司馬炎追尊司馬懿為宣皇帝,司馬師為景皇帝,司馬昭為文皇帝,還把自己的王太后尊為皇太后。封自己的皇叔祖父司馬孚為安平王,叔父們分別封為平原王、扶風王等,弟弟們也都封了王,還封了堂兄弟司徒司馬望等十七個人為王。任命石苞為大司馬,鄭沖為太傅,王祥為太保,何曾為太尉,賈充為車騎將軍,王沈為驃騎將軍。其他的文武官員,也都按照情況升了官、加了爵位。乙亥日,任命安平王司馬孚為太宰,讓他都督中外諸軍事。沒過多久,又任命車騎將軍陳騫為大將軍。加上司徒義陽王司馬望、司空荀顗等,一共八個地位很高的官職同時設置。司馬炎吸取了魏國皇室孤立無援的教訓,所以大肆分封皇族,還給他們安排重要職務,還允許這些王爺們自己挑選封國內的官員。只有衛將軍齊王司馬攸不敢這么做,都把人選上報給皇帝決定。
司馬炎還下詔書,解除了對魏國宗室的禁令,取消了部曲將和長吏交人質的規定。
司馬炎接手的是魏國后期那種刻薄又奢侈的風氣,他就想推行仁愛節儉來改變現狀。太常丞許奇是許允的兒子,皇帝準備去太廟祭祀的時候,大臣們討論說許奇的父親被處死過,許奇不適合在皇帝身邊工作,建議把他調到外地當官。皇帝卻想起許允以前的好名聲,稱贊許奇有才能,反而提拔他做了祠部郎。有關部門報告說皇帝駕車的牛,韁繩上的青絲斷了,皇帝下令用青麻代替。
這時候,朝廷開始設置諫官,任命散騎常侍傅玄、皇甫陶擔任。傅玄是傅干的兒子,他覺得魏國末年社會風氣太差,就給皇帝上書說:“我聽說以前的帝王治理天下,在上推行教化,在下形成公正的輿論。前些年曹操喜歡法家的那套,天下人就看重刑名之學;曹丕喜歡放達不拘,天下人就不重視守節。后來國家綱紀松弛,朝廷里都是些放縱荒誕的人,搞得天下都沒有公正的輿論了。陛下您登基做皇帝,弘揚堯舜那樣的教化,但還沒提拔那些品行高潔、遵守禮法的大臣來整頓風氣,也沒罷黜那些虛偽淺薄的人來懲戒不良行為,所以我才敢說這些話。”皇帝覺得他說得好,讓他起草詔書呈上來,不過社會風氣也沒能一下子就改變。
最開始,漢朝征西將軍司馬鈞生下豫章太守司馬量,司馬量生下潁川太守司馬俊,司馬俊生下京兆尹司馬防,司馬防生下了司馬懿。
泰始二年丙戌,公元266年
春天:正月丁亥日,直接用魏國原來的太廟,祭祀征西將軍司馬鈞以下,一直到景帝司馬師,一共七代祖先。辛丑日,把景帝司馬師的夫人羊氏尊為景皇后,讓她住在弘訓宮。丙午日,立弘農楊氏為皇后,楊皇后是魏國通事郎楊文宗的女兒。
大臣們上奏說:“五帝其實就是天帝,只是因為不同時期代表的王氣不一樣,所以才有五個名號。從今以后,在明堂和南郊祭祀的時候,應該把五帝的神位撤掉。”皇帝同意了。皇帝是王肅的外孫,所以祭祀天地的禮儀,有關部門大多都按照王肅的說法來辦。
二月:解除了對漢朝宗室的禁令。三月戊戌日,吳國派大鴻臚張儼、五官中郎將丁忠來晉國吊唁司馬昭。
吳國散騎常侍廬江人王蕃,性格高傲,不會迎合皇帝的意思,吳國皇帝就不喜歡他。散騎常侍萬彧、中書丞陳聲還在旁邊說他壞話。丁忠完成出使任務回來后,吳國皇帝大宴群臣,王蕃喝醉了趴在地上。皇帝懷疑他是裝的,讓人把他抬出去。過了一會兒,又把他召回來。王蕃平時很注重儀表,回來后舉止跟平常一樣。皇帝這下更生氣了,當場下令讓手下在殿下把他殺了。殺完之后,皇帝登上來山,讓親信把王蕃的頭扔來扔去,假裝老虎、狼爭搶撕咬,把王蕃的頭都弄碎了。
丁忠勸吳國皇帝說:“北方晉國沒什么防備,可以去偷襲弋陽,把它打下來。”皇帝問大臣們的意見,鎮西大將軍陸凱說:“北方剛吞并了巴蜀地區,現在派人來求和,不是真的需要我們幫忙,只是想積蓄力量,等合適的時機罷了。現在敵人勢力正強,咱們想靠僥幸取勝,我看沒什么好處。”吳國皇帝雖然沒出兵,但從此就和晉國斷絕了來往。陸凱是陸遜的同族侄子。
夏天:五月壬子日,博陵元公王沈去世。
六月:丙午日,是這個月的最后一天,出現了日食。
司馬昭去世的時候,大臣和百姓都按照簡化的喪禮制度,三天就脫掉喪服。下葬之后,皇帝也脫掉了喪服,但還是戴著素冠,吃清淡的食物,悲傷的樣子就像還在守喪。秋天八月,皇帝準備去拜謁崇陽陵,大臣們上奏說,秋天天氣還熱,怕皇帝悲傷過度傷了身體。皇帝說:“我能去拜謁先帝的陵墓,身體自然就好了。”還下詔書說:“漢文帝不讓天下人都長時間守喪,這也是帝王非常謙虛的想法。我去拜謁陵墓,怎么能不穿喪服呢?大家商量一下,我穿著喪服去,你們還是按原來的制度來。”尚書令裴秀上奏說:“陛下您已經脫掉喪服又要穿上,從道理上說不通;要是您穿喪服,我們大臣不穿,我們也不安心。”皇帝下詔說:“我擔心的是感情上做不到位,穿什么衣服是小事!你們這么誠懇地勸說,我怎么會執意違背呢。”于是就沒穿喪服去拜謁。
中軍將軍羊祜對傅玄說:“守喪三年,就算身份尊貴的人也應該服喪,這是符合禮制的。可是漢文帝把它廢除了,破壞了禮儀,傷害了情義。現在皇上非常孝順,雖然按照制度脫掉了喪服,但實際上還在守喪。要是能借著這個機會恢復古代先王的喪禮制度,不是很好嗎?”傅玄說:“用一天代替一個月的短喪制度,已經實行幾百年了,一下子恢復古禮,太難推行了。”羊祜說:“就算不能讓天下人都按古禮守喪,至少讓皇上能服滿三年喪,不也挺好嗎?”傅玄說:“皇上服喪而天下人不服喪,這就成了只有父子之情,沒有君臣之義了。”這件事就這么作罷了。
戊辰日:大臣們上奏,勸晉武帝司馬炎脫下喪服,恢復正常飲食。司馬炎下詔說:“每次想到去世的父親,卻沒辦法完整地守完三年喪期,心里特別難受。這時候讓我吃好的、穿好的,只會讓我更難過,根本不能讓我寬心。我出身于儒學世家,向來重視禮儀,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改變對父親的這份感情呢?你們勸我這么多次了,不如去想想孔子是怎么回答宰我的,別再為這事爭論不休了!”于是,司馬炎一直穿著素衣,吃著清淡的食物,守了三年喪。
司馬光評論:守三年喪,從天子到普通百姓都該遵守,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禮儀經典,永遠都不應該改變。漢文帝自以為是,不學習古禮,隨意改變傳統、破壞規矩,既斷絕了父子間的恩情,又損害了君臣間的道義。后來的皇帝們,也沒有幾個能真正堅守這份哀思之情,大臣們又只會阿諛奉承,沒人站出來糾正錯誤。只有晉武帝,憑借著天性堅持恢復古禮,真稱得上是百年難遇的賢君!可惜裴秀、傅玄這些大臣,見識淺薄又平庸守舊,不懂得順勢成全晉武帝的美事,太可惜了!
吳國換了新的年號,叫“寶鼎”。吳王任命陸凱為左丞相,萬彧為右丞相。吳王特別討厭別人直視自己,大臣們去拜見他的時候,都不敢抬頭看他。陸凱勸他說:“君臣之間哪有不認識的道理?萬一突然出了什么意外,大家都不知道該怎么保護您。”吳王這才允許陸凱看自己,但其他人還是不行。吳王住在武昌,揚州的百姓得逆流而上給武昌運送物資,日子過得特別苦。而且吳王還奢侈無度,搞得國家和百姓都窮得叮當響。陸凱上書勸諫說:“現在四方沒有戰事,正應該休養生息、發展經濟,可您卻越來越奢侈。沒有天災,百姓的活路卻快斷了;沒干什么大事,國庫卻空了,我看了真心疼。以前漢朝衰落,三國鼎立;現在曹魏、蜀漢都因為失道,被晉國吞并了,這就是眼前活生生的例子。我只是替國家的未來擔心啊!武昌這地方地勢險惡、土地貧瘠,根本不適合當國都。而且童謠都說:‘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從這兒就能看出民心所向和天意了。現在國家連一年的存糧都沒有,百姓怨聲載道,國家根基都開始動搖了,可官員們還在嚴苛地搜刮百姓,沒人關心民生疾苦。孫權在位的時候,后宮和紡織作坊加起來不到一百人,景帝之后,一下子增加到上千人,這得多浪費錢啊!還有您身邊的大臣,很多都不稱職,他們結黨營私,陷害忠臣、埋沒賢才,這些都是禍國殃民的事。希望陛下能減少勞役,廢除苛政,遣散多余宮女,好好整頓官員隊伍,這樣才能上合天意、下順民心,國家才能長治久安。”吳王雖然不高興,但因為陸凱是德高望重的老臣,還是勉強容忍了他。
九月:晉武帝下詔:“以后不管是我下的命令,還是已經批準的奏章,如果發現對實際情況不利,大家都不許隱瞞,一定要如實說出來。”
戊戌日:有關部門上奏:“晉朝是接受魏國禪讓建立的,應該沿用魏國的歷法和服飾顏色,就像當年虞舜繼承唐堯的制度那樣。”晉武帝同意了。
冬天十月:丙午日初一,發生了日食。
永安山的山賊施但,趁著百姓怨聲載道,召集了幾千人,劫持了吳王的弟弟永安侯孫謙發動叛亂。他們一路向北打到建業,隊伍發展到一萬多人,在離建業還有三十里的地方停下來,準備選個好日子進城。施但派人拿著孫謙的命令,去召丁固、諸葛靚來投降,丁固、諸葛靚直接殺了使者,還在牛屯發兵迎戰。施但的手下都沒穿盔甲,一交戰就被打得四散而逃,孫謙一個人坐在車里,被活捉了。丁固不敢擅zisha他,就把情況報告給吳王,吳王把孫謙連同他的母親、弟弟孫俊全都殺了。最開始,有看風水的人說:“荊州有帝王之氣,會滅掉揚州。”所以吳王才把都城遷到武昌。施但造反的時候,吳王還以為自己遷都遷對了,特意派了幾百人敲鑼打鼓沖進建業,殺了施但的妻子兒女,還喊著:“天子派荊州的軍隊來剿滅揚州的叛賊了!”
十一月:晉朝把祭祀天地的圜丘、方丘合二為一,分別在南北郊舉行祭祀儀式。
十二月:吳王又把都城遷回建業,讓皇后的父親、衛將軍滕牧留在武昌鎮守。朝廷官員因為滕牧是皇親國戚,都希望他能多向吳王進諫。結果吳王對滕皇后的寵愛漸漸淡了,后來干脆把滕牧打發到蒼梧。雖然沒剝奪他的爵位,但其實就是流放,滕牧在路上就憂憤而死。何太后一直護著滕皇后,再加上太史官說皇后不能換,吳王又迷信巫術,滕皇后這才沒被廢掉。她被安排在升平宮供養起來,再也見不到吳王了。吳王的其他姬妾里,有很多人都偷偷佩戴著皇后的印璽綬帶,滕皇后只是名義上接受大臣們的朝賀和奏章而已。吳王還派宦官到各地,挑選官員和將領家的女兒入宮。兩千石以上大臣家的女兒,每年都要上報名字,到了十五六歲就要參加選拔,選不上的才能出嫁。吳王的后宮已經有上千人了,可他還在不停地選美。
泰始三年(公元267年)
春天正月:丁卯日,晉武帝立兒子司馬衷為皇太子。他下詔說:“以前每次立太子都要大赦天下,但現在國家正走向太平,應該讓百姓知道朝廷的好惡,不能讓他們總想著靠僥幸得到好處。隨意赦免那些小人,我不打算這么做!”所以這次沒有大赦。
司隸校尉李憙彈劾前立進縣令劉友、尚書山濤、中山王司馬睦、尚書仆射武陔,說他們私自占用官府的稻田,請求罷免山濤、司馬睦的官職;武陔已經去世了,李憙請求降低他的謚號等級。晉武帝下詔說:“劉友侵占百姓利益,還迷惑朝廷官員,要嚴加懲處,以儆效尤。山濤他們能認識到錯誤,就不再追究了。李憙一心為公,敢于履職盡責,稱得上是國家的正直之臣!就像東漢光武帝說的:‘皇親國戚都要收斂,避開鮑永、鮑恢這樣的大臣。’我重申一下,大家都要謹慎行事,這種寬大處理的機會,不會有第二次!”司馬睦是司馬懿弟弟的兒子。
司馬光評論:治理國家的根本,在于賞罰分明,賞罰不明確,國家怎么能治理好?晉武帝赦免山濤,卻褒獎李憙,賞罰兩方面都出了問題。如果李憙說的是對的,那山濤就不該赦免;如果李憙說的不對,那他就不值得褒獎。褒獎他讓他進諫,結果諫又不采納,這樣既讓下面的人產生怨氣,又讓上面的權威受損,這有什么用呢?而且這四個人犯的是同樣的罪,劉友被殺了,山濤他們卻沒事,這明顯是欺軟怕硬,這能叫公正治國嗎?國家剛建立,就沒打好治理的基礎,還想把基業傳給后代,太難了!
晉武帝任命李憙為太子太傅,征召犍為的李密為太子洗馬。李密因為祖母年紀大了,需要照顧,堅決推辭,晉武帝同意了他的請求。李密和人交往的時候,總是公開討論對方的優缺點,有問題就直接批評。他常說:“我在這世上孤身一人,連個能作伴的影子都沒有,但我不害怕,就是因為我待人處事沒有私心。”
吳國大赦天下,任命右丞相萬彧鎮守巴丘。
夏天六月:吳王下令修建昭明宮,兩千石以下的官員都得親自進山監督伐木。他還大肆擴建園林,堆土山、蓋樓閣,各種精巧的裝飾做到極致,耗費的錢財數以億計。陸凱上書勸諫,吳王根本不聽。中書丞華核也上書說:“漢文帝的時候,天下太平,賈誼還覺得這就像把火放在柴堆下面,人卻在上面睡覺一樣危險。現在晉國占據天下九州的大部分,人口眾多,一心想吞并我們,這可比漢朝時淮南王、濟北王的威脅大多了,現在和賈誼那時候比,哪個更危急?可我們現在國庫空虛,百姓流離失所,晉國卻在積蓄糧草、休養生息,一心想著攻打我們。再加上交趾已經淪陷,嶺南局勢不穩,我們腹背受敵,這正是國家最危險的時候。要是不解決這些緊要問題,還一心搞這些大工程,萬一突然發生戰事,到時候只能放下手里的活兒去應對,驅使這些心懷不滿的百姓去打仗,這不就給敵人可乘之機了嗎?”當時吳國社會風氣奢侈,華核又上書說:“現在事務繁多、勞役沉重,百姓貧窮卻追求奢華。工匠們做些沒用的器物,婦女們講究華麗的服飾,大家互相攀比,誰不這樣就覺得丟人。當兵和務農的家庭也跟著學,家里連一石糧食都沒有,出門卻穿著綾羅綢緞。上面沒有嚴格的尊卑等級,下面浪費錢財精力,這樣怎么能讓國家富裕起來呢?”吳王對這些諫一概不理。
秋天七月:王祥被免去睢陵公的爵位。
九月甲申日:晉武帝下詔給官員們增加俸祿。
晉朝任命何曾為太保,義陽王司馬望為太尉,荀顗為司徒。同時,禁止研究和傳播星象占卜、讖緯預之類的學問。
吳王讓孟仁暫代丞相一職,安排隆重的儀仗隊,向東前往明陵迎接父親文帝的靈位。一路上,宮中使者往來不斷,時時問候相關事宜。有巫師說見到文帝的穿著打扮和生前一樣,吳王聽了又悲傷又高興,親自到城東門之外迎接。靈位迎入宗廟后,七天內舉行了三次祭祀儀式,還安排歌舞表演,日夜享樂。這一年,晉朝送鮮卑首領拓跋沙漠汗回到自己的部落。
泰始四年(公元268年)
正月丙戌日,賈充等人呈上修訂好的法律條文。晉武帝親自到場講解,讓尚書郎裴楷朗讀。裴楷是裴秀的堂弟。侍中盧琫、中書侍郎張華建議,把新法律中關于死罪的條款摘抄出來,張貼在驛站、驛亭等地方,讓百姓都能看到,武帝同意了。武帝又讓河南尹杜預制定考核官員升降的辦法,杜預上奏說:“古時候考核官員,主要靠綜合判斷,不會被死板的條文束縛;到了后來,人們沒了遠見,只追求細枝末節,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斷,只相信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到最后只相信文書記錄。文書規定得越繁瑣,官場就越虛偽。魏國考核官員的方法,是延續京房的思路,條文確實很細致,但過于苛刻瑣碎,違背了考核的本意,所以歷代都沒辦法真正推行下去。不如恢復唐堯時期的制度,抓大放小,簡化程序,讓規則更容易執行。要真正理解事物的道理,靈活運用,關鍵還在于人;如果只靠法律而不講人情,就會被條文束縛住。不如讓朝廷重臣各自考核自己的下屬,每年評定等級,說出優劣。這樣過六年,由主管部門匯總,參考這些評價,連續六年優秀的人破格提拔,連續六年差的罷免,優多劣少的正常晉升,劣多優少的降職。期間可能存在評價標準不一致、考核難度不同的情況,主管部門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適當調整,不必完全按條文來。要是有人考核時徇私情,不符合公正的評價,就讓監察部門及時彈劾。如果上下級都互相包庇過錯,那社會公正的風氣就徹底敗壞了,就算有考核制度也沒用。”不過,這個建議最終沒能實施。
丁亥日,晉武帝在洛水北邊舉行親耕籍田的儀式,象征鼓勵農業生產。
戊子日,晉朝大赦天下。
二月,吳王任命左御史大夫丁固為司徒,右御史大夫孟仁為司空。
三月戊子日,晉武帝的母親皇太后王氏去世。武帝守喪期間,完全按照古代的禮儀進行。
四月戊戌日,睢陵元公王祥去世,他的家里沒有那些為了應酬而來吊唁的人。他同族的孫子王戎感嘆說:“太保在正始年間,不算能善辯的人;但偶爾和他交談,會發現他的見解深遠,這難道不是因為他高尚的品德掩蓋了他的口才嗎!”
己亥日,安葬文明皇后。有關部門上奏說:“虞祭之后,應該脫下喪服。”武帝下詔說:“接受了母親一生的關愛,卻不能多守幾年喪來報答,于心不忍。”官員們堅持請求,武帝又下詔說:“我只擔心自己不能盡到孝道,不要擔心我哀傷過度損害身體。前代的禮儀制度,有的質樸,有的華美,何必一定要受近代制度的限制,讓完備的喪禮有所缺失呢!”大臣們不停地請求,武帝才勉強同意。但他仍然戴著素冠,吃清淡的食物,守孝三年,就像為父親文帝守喪時一樣。
秋天七月,眾多星星像下雨一樣向西墜落。
己卯日,武帝前往崇陽陵拜謁父親司馬昭的陵墓。
九月,青州、徐州、兗州、豫州四個州發生嚴重水災。
大司馬石苞長期駐守淮南,在當地威望很高,深受百姓愛戴。淮北監軍王琛卻很討厭他,偷偷向朝廷上表,誣陷石苞和吳國人勾結。正好吳國準備入侵,石苞修筑堡壘、阻斷水流來加強防御,這讓武帝起了疑心。羊祜極力向武帝說明石苞肯定不會造反,但武帝不信,下詔說石苞對敵人的形勢判斷失誤,修筑工事擾民,免去了他的官職,還派義陽王司馬望率領大軍前去“征討”。石苞征召河內人孫鑠做自己的屬官,孫鑠和汝陰王司馬駿關系很好,司馬駿當時鎮守許昌,孫鑠去拜訪他。司馬駿得知朝廷派兵襲擊石苞,私下告訴孫鑠:“別跟著惹禍!”孫鑠離開后,立刻快馬趕到壽春,勸石苞遣散軍隊,步行到城外的都亭等待處罰,石苞聽從了建議。武帝聽說后,消除了疑慮。石苞來到京城,被降為樂陵公,回家閑居。
吳王出兵東關,十月,派將領施績進攻江夏,萬彧攻打襄陽。晉武帝下詔讓義陽王司馬望率領兩萬中軍步騎兵駐扎在龍陂,作為兩路的后援。正好荊州刺史胡烈抵御施績,將其擊敗,司馬望便帶兵返回。吳國交州刺史劉俊、大都督修則、將軍顧容先后三次攻打交趾,都被交趾太守楊稷擊退,郁林、九真兩地也歸附了楊稷。楊稷派將軍毛炅、董元攻打合浦,在古城交戰,大敗吳軍,殺死劉俊、修則,剩下的吳軍逃回合浦。楊稷上表推薦毛炅為郁林太守,董元為九真太守。十一月,吳國丁奉、諸葛靚出兵芍陂,攻打合肥,被安東將軍汝陰王司馬駿擊退。這一年年底,晉朝重新調整官職,任命義陽王司馬望為大司馬,荀顗為太尉,石苞為司徒。
泰始五年(公元269年)
正月,吳王立兒子孫瑾為皇太子。二月,晉朝從雍州、涼州、梁州分出部分地區,設立秦州,任命胡烈為刺史。之前,鄧艾收納了數萬投降的鮮卑人,安置在雍州、涼州一帶,和當地百姓混居,朝廷擔心時間長了會出問題,因為胡烈在西部一直聲望很高,所以派他去鎮守安撫。青州、徐州、兗州又一次發生大水災。
晉武帝有了滅掉吳國的想法。壬寅日,任命尚書左仆射羊祜都督荊州諸軍事,鎮守襄陽;征東大將軍衛瓘都督青州諸軍事,鎮守臨菑;鎮東大將軍東莞王司馬伷都督徐州諸軍事,鎮守下邳。羊祜到任后,對荊州地區的百姓和遠近的人都很友善,深得江漢地區民心。他對吳國人講究信義,有投降過來的人想離開,都聽憑他們的意愿。他減少了巡邏防守的士兵,用來開墾了八百多頃農田。他剛到的時候,軍隊的糧食不夠吃一百天,到了后期,竟然積攢了夠吃十年的糧食。羊祜在軍中,常常穿著輕便的皮裘,系著寬松的衣帶,不穿鎧甲,他住所的大廳里,侍衛也不過十幾個人。
濟陰太守、巴西人文立進說:“過去蜀國名臣的子孫,流落到中原地區的,應該根據他們的才能給予官職,這樣既能安撫巴蜀地區的人心,也能讓吳國人看到我們的誠意。”武帝采納了這個建議。己未日,下詔說:“諸葛亮在蜀國,盡心盡力,他的兒子諸葛瞻在危難時為蜀國盡忠而死,諸葛瞻的兒子諸葛京應該根據才能授予官職。”又下詔說:“蜀國將領傅僉父子為君主戰死。天下的忠義都是一樣的,怎么能因為是敵國就區別對待呢!傅僉的兒子傅著、傅募被沒入官府為奴,應該赦免他們,恢復平民身份。”武帝任命文立為散騎常侍。原蜀漢尚書、犍為人程瓊,品德和學問都很好,和文立交情很深。武帝聽說了他的名字,向文立詢問,文立回答說:“我很了解他,只是他年近八十,生性謙虛退讓,已經沒有當年的聲望了,所以沒向陛下稟報。”程瓊聽說后,說:“文立真是不結黨營私啊,這就是我欣賞他的原因。”
秋天九月,天空出現彗星,劃過紫微星所在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