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燭火在秋夜的微風中輕輕搖曳,將朱由檢伏案批閱奏疏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殿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王承恩悄無聲息地步入殿內,躬身低語:“皇爺,您讓奴婢尋找的方正化,已經找到了。”
朱由檢手中的朱筆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哦?人在何處?”
“就在殿外候旨。”
“宣他進來。”朱由檢放下筆,整了整衣袍,目光緊緊盯著殿門方向。他對這個在后世記載中極具傳奇色彩的太監充滿了好奇。史書記載,此人武藝超群,數十人都近不了身;崇禎十五年曾總管保定軍務,有保城之功;崇禎十七年二月出任地方長官,城破之時,年逾五十的他仍能力戰數十人,最終壯烈殉國。南明朝廷后來將他供奉于旌忠祠,可謂是對大明、對崇禎忠心耿耿,死而后已的典范。甚至有野史傳聞,后世小說中那位武功蓋世的東方不敗,其原型或許就來源于這位非凡的太監。算算時間,如今的方正化應當正值壯年,不過三十來歲,正是武藝和體能的巔峰時期。
殿門輕啟,一個高大的身影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朱由檢定睛看去,心中不禁暗贊。但見這方正化身高近八尺,肩寬背厚,穿著一襲普通的宦官服飾,卻絲毫掩蓋不住他那矯健挺拔的身姿。他的面容剛毅,線條分明,一雙眸子炯炯有神,在燭光下閃爍著精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裸露在外的手,骨節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蘊藏著無窮的力量。若非知道他宦官的身份,朱由檢幾乎要以為眼前站著的是一位久經沙場的悍將。
“奴婢方正化,叩見皇上。”他的聲音洪亮而沉穩,跪拜的動作干凈利落,沒有絲毫尋常宦官的諂媚之態。
朱由檢心中越發滿意,溫聲道:“平身。朕聽聞你武藝不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方正化起身垂手而立,恭敬回道:“皇上過獎。奴婢自幼習武,略通拳腳,不敢當‘不凡’二字。”
“不必過謙。”朱由檢微微一笑,目光銳利地打量著他,“朕有一項重任要交托于你。”
他稍稍停頓,觀察著方正化的反應,見對方依然沉穩,便繼續道:“朕欲讓你接管騰驤四衛,待你將其整頓妥當后,便提督御馬監。你可敢接此重任?”
饒是方正化心志堅毅,聞也不由得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騰驤四衛乃是天子親軍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雖然如今軍備廢弛,但若能接手整頓,無疑是極大的權柄。而御馬監更是內廷二十四衙門中極具實權的部門,掌管兵符,提督京營,地位僅次于司禮監。這樣的重任,對一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宦官而,簡直是平步青云。
方正化深吸一口氣,再次跪倒在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皇上信重,奴婢萬死難報!定當竭盡全力,整頓軍務,不負圣恩!”
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親自上前扶起他:“朕知你忠心,也知你能力。不過此事尚需籌劃,你且稍安勿躁。”他話鋒一轉,問道:“朕還有一事問你,你這些年來,可曾收過徒弟?朕需要幾個絕對忠心、武藝高強之人隨侍左右。”
方正化立即回道:“回皇上,奴婢確實收有八名徒弟,皆是自幼培養,個個忠心不二,武藝也得奴婢真傳。”
“好!”朱由檢眼中閃過喜色,“速將他們召來見朕。”
“奴婢遵旨。”方正化躬身退下,步履依舊沉穩,但微微加快的頻率顯露出他內心的激動。
待他離去,朱由檢在殿中踱步沉思。既然找到了方正化這樣的人才,那么歷史上其他忠心耿耿的太監,是否也可以提前啟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史書上的記載: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之際,有數位太監誓死追隨,與方正化一同戰死。其中就有司禮監掌印太監高時明、司禮監秉筆太監李鳳翔、提督諸監局太監褚憲章和張國元四人。
特別是高時明,這位崇禎朝最后一位司禮監掌印太監,在京城被圍時就已經為自己準備了一口棺材,旁邊還點燃了火堆。他曾對身邊的小太監說,若城破,他就跳進棺材,寧愿被火燒死也絕不投降。城破之日,他果真實踐了自己的誓。
這些人在國難當頭之際表現出的忠烈,足以證明他們的品性。如今雖然局勢尚未惡化到那個地步,但這樣的人才,正該早早發掘,委以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