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溪嘴角抽搐。
這位楚太傅,是真敢說啊!
楚穆炎卻是完全不覺得,說到動情處,忍不住揚手輕揮,頗有點揮斥方遒的意味。
“只要你我合作,定然能還西楚一個清平盛世。御王以為如何?”
蕭墨宸冷冷道:“不如何!對你們的謀算,本王沒興趣!”
說完,便要揚鞭策馬。
楚穆炎卻突然道:“那南溪縣主呢?你以為如何?”
“這段時日你所經歷的一切,所遭遇的不公,定然讓你無法釋懷吧?”
“難道你不想龍椅上坐著的那個人,換一換嗎?”
姜南溪垂首看著這張讓他莫名有些親切的儒雅臉龐。
沉默了片刻后,突然勾唇笑道:“楚太傅,你的外甥,當今的太子殿下,害死了那么多百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了嗎?”
楚穆炎一愣。
姜南溪唇角的笑容變冷:“沒有,對嗎?”
“或者你覺得,千萬條的人命,百姓的流離失所、妻離子散,是隨便關幾天禁閉,斥責幾句,就能抵消的?”
“你將這樣一個人捧上皇位,哪怕讓他當個傀儡,他……配嗎?”
“你無法處罰他,無法為民做主,卻只能將他高高供起來,將他推上皇位的行為,與蕭文昭又有什么區別呢?”
“你口中的清平盛世,包括西楚千千萬萬被踐踏欺凌,卻無處伸冤的普通百姓了嗎?”
說完,姜南溪沒有再去理會楚穆炎。
虛弱又疲倦道:“我們走吧!”
事實上,她說的這些話,在這西楚京城中,有幾個人會放在心上呢?
在這些天潢貴胄眼中,百姓的犧牲是理所當然的,是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或許就連她身后的這個男人,一樣如此。
這并非單個人的問題。
而是封建社會對人自然而然的異化扭曲。
是絕不可能僅憑她輕描淡寫的三兩語就能改變的。
姜南溪的身體往往會情不自禁外顯化她的心緒波動。
所以她哪怕很累,哪怕困得馬上就要暈厥過去。
卻下意識地不愿靠在蕭墨宸身上。
但下一刻,背后就貼上了男人溫熱的胸膛。
一雙手從后面將她緊緊箍住,像是怕她跑了一般。
低啞的聲音隨著馬蹄聲,飄散在風中。
“南溪……我……可以改……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
楚穆炎留在原地,好半晌才在馬蹄揚起的塵埃中回過神來。
此時鎮北軍都已經抬著傷員,跟著蕭墨宸和姜南溪離開了。
在他身邊,只剩下那位沒有存在感的書童和……謝斯辰。
“你的信,本官收到了。”
楚穆炎沒有看謝斯辰,視線望著鎮北軍離去的方向,仿似漫不經心道:“你就如此有自信,今次科舉的魁首,非你莫屬?”
謝斯辰垂首低頭,聲音平靜無波:“沒有這點本事,學生也不敢向太傅交投名狀。”
楚穆炎側頭看他:“聽說過去一個多月,你都作為男寵被歐陽萱囚禁在長公主府中。被南溪縣主救出來后,又常日養病治療,按理說根本就沒有備考的時間和精力。”
他又問了一遍:“你確定,你會是今次科考的狀元?”
謝斯辰抬起頭,幽暗深黑的眸直視楚穆炎的眼睛:“學生確定!”
“好!好!”楚穆炎暢笑出聲,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官喜歡你的這份桀驁和自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