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宋武帶著嘲諷和苦澀的冷笑:“你以為王爺愿意這么對待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嗎?”
事實就是,這世上多的是拜高踩低、落井下石的小人。
以前的鎮北軍,有蕭墨宸鎮守掌權。
該拿到的糧餉、醫療資源,他自然能想辦法弄到。
可如今,蕭墨宸殘廢了,而且連太醫都說他活不過三個月。
鎮北軍如今卻還在他這么個殘廢手中,無法為其他人所用。
上面的人自然不待見鎮北軍,也不怕鎮北軍。
或許守在邊疆的鎮北軍,他們還不敢太過招惹怠慢。
可在京城的護君營,數量本就不多,更沒有家世顯赫的將領坐鎮威懾。
逐漸的,他們的糧餉被克扣,藥物被以次充好。
到后來,甚至連原本營中的軍醫,也都被用各種理由調走。
所以如今的鎮北軍里,沒有軍醫。
那些如今在照顧病患,幫病患處理傷口的年輕人,不過是幾乎沒有治療經驗的小醫助。
也就相當于前世那些剛剛入學的醫學生。
甚至,有一部分連醫助都不是,而只是病患的家屬。
姜南溪怔了好一會兒才道:“御王知道這些事嗎?”
知道他的下屬受了傷、得了病,卻連個治病的大夫都沒有。
只能活生生地等死嗎?
宋武剛要說話,離他們最近的一個老兵突然嘶聲道:“不能讓王爺知道!”
姜南溪垂頭看去。
就見那老兵骨頭斷裂,戳破了皮肉。
而且這傷已經好幾天了。
破裂的皮肉紅腫發炎,甚至滲出了膿水。
膿水和鮮血將那白森森的骨頭都染得紅白一片。
可他卻仿佛毫無所覺,隨意拖著斷腿就往這邊爬。
還一邊爬,一邊喊。
饒是早已見慣了生死,姜南溪也忍不住頭皮發麻。
這得多疼啊!
可這老兵卻面不改色,咬著牙道:“王爺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如今王爺自己都……都那么難挨,我們又怎么能讓王爺再煩心呢?”
“對,我們就是賤命一條,死了就死了,沒什么大不了的!”
“宋將軍,您千萬別給我們請大夫,要是有好的大夫,您……您給王爺送去。”
“我們聽說王爺也受了傷,王爺已經傷了很久了,要是有好大夫,王爺應該就能好起來吧!”
“西楚不能沒有王爺,鎮北軍也不能沒有王爺啊!與其救我們這些賤命,宋將軍你……你和離洛先生還不如想想怎么治好王爺。別管我們死活了!”
宋武的眼圈紅了。
他猛地背過身去,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壓抑,也沒辦法停止身體的抖動,與潤濕眼眶的眼淚。
但只片刻,他就冷靜下來。
啞著聲音轉頭看向姜南溪:“這些兵不用你照顧了,南溪縣主,你跟我來吧。要你照顧的是另一撥傷兵。”
這些兵不用照顧了。
因為他們注定會走向死亡。
阮芷安臉上露出惱怒的神色。
她沒想到宋武竟然會臨陣倒戈,而姜南溪的反應也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阮芷安正要出阻止。
姜南溪卻比她更快地開口:“誰說的這些兵不用照顧了?”
“我說的!老子說的!”宋武雙目暴突,怒吼了一聲,“你非要老子把話說明白嗎?老子的這些兵已經沒救了,你留在這里照顧還頂個屁用!”
久經沙場,殺伐果斷的將領發怒,可以想見氣勢有多凌厲駭人。
然而,姜南溪卻絲毫不懼,聲音比他還大:“誰跟你說這些兵沒救了?”
宋武再次被吼懵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