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國榮沒有接話，只是走到他身邊坐下，看著篝火，聲音很輕：“我記得，你以前同我講過，你最想開一場唔使考慮市場、唔使理會銷量，只系為自己、為真正識貨嘅人而唱嘅演唱會。”

“鐵肺俠”拿著薩克斯風的手，微微收緊。

張國榮繼續道：“你話，音樂唔應該被框死，唔應該被復制。每一個歌手，每一把聲，都系獨一無二嘅。就好似……你一直好欣賞阿sam嘅市井智慧同生命力，又佩服阿lam（林子祥）嘅鐵肺同霸氣，但你知道，你永遠做唔到佢哋，你都只能夠系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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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鐵肺俠”側臉明明滅滅。他臉上的笑容終于維持不住，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混合著追憶、釋然與一絲苦澀的神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戴師傅那鍋“虛擬宵夜”的香氣都快散盡了，才終于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哥哥……你記性真好。”他再開口時，聲音里帶著一種卸下偽裝的疲憊與真實，“冇錯，我唔系阿sam，都唔系林子祥。我系……陳百強。”

陳百強！

香港樂壇一代偶像兼創作歌手，以其優雅憂郁的氣質、細膩溫柔的聲線和杰出的音樂才華聞名！他的歌聲，陪伴了無數人的青春歲月！

眾人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他親口承認，依舊感到一陣唏噓。原來那份獨特的憂郁氣質，源自于此。

“我生前……太在意別人嘅眼光，太想做到完美，太驚失敗……”陳百強（現在可以確認了）低著頭，把玩著手中的薩克斯風，聲音低沉，“嚟到呢度之后，我飄蕩咗好耐，睇到好多迷失嘅靈魂，亦睇到嗰個冰冷嘅鏡像本體，如何將一個個獨特嘅存在吞噬、復制、變成一模一樣嘅零件……”

“我好驚……驚自己都會變成咁。于是，我強迫自己改變。我去模仿阿sam嘅豁達，去學習阿lam（林子祥）嘅力量……我將自己變成一把‘武器’，一把專門對抗‘統一’與‘復制’嘅武器。我以為，只要夠大聲，夠勁，就可以保護自己，甚至……保護其他人。”

他抬起頭，看向潘學斌，看向那簇文明薪火，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直到我感覺到你哋呢度嘅‘火’……呢種將無數個‘不同’凝聚在一起，卻唔系要消滅‘不同’，而系要讓每一個‘不同’都發光發熱嘅力量……我先明白，我以前錯得幾離譜。”

“真正嘅力量，唔系模仿別人，唔系強迫自己變成另一個樣。系……接受自己嘅唔完美，承認自己嘅脆弱，然后，依然用自己最真實嘅方式，去唱，去活，去抗爭。”

他這番話，如同寂靜深夜中的一道暖流，流淌在每個人心中。尤其是曾經同樣被完美主義所困的張國榮，更是感同身受，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潘學斌看著陳百強，心中了然。原來，這位“鐵肺俠”那看似矛盾的特質下，隱藏著的是這樣一段心路歷程。他的到來，并非偶然，而是被文明薪火所代表的“和而不同”的精神所吸引。

“所以，”陳百強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這一次，不再是模仿誰的陽光或豪邁，而是屬于陳百強本人的、帶著些許靦腆卻無比真實的微笑，“你哋唔使叫我阿sam或者阿lam啦。叫我danny，或者……繼續叫我鐵肺俠都得！我中意呢個花名，夠曬力量！”

他舉起手中的“虛擬云吞面”碗，對著眾人，對著篝火，如同敬酒：

“為咗獨一無二嘅我哋！為咗呢個乜嘢款都有嘅家！為咗——即將到來嘅，‘靈寂之地第一屆全明星（兼唔明星）演唱會’！干杯！”

“干杯！”眾人會心一笑，舉起了手中無形的碗。

篝火噼啪，映照著每一張帶著疲憊卻充滿希望的臉。

而在凈土某個不顯眼的角落，一枚之前未被徹底清除的、極其微小的鏡像碎片，在陳百強那充滿真實情感的“告白”和眾人和諧共鳴的意念沖擊下，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最后一點冰雪，悄然融化，徹底消失。

心靈的漏洞，正在被真實的自我，一點點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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