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羅心急如焚時,一名老郎中突然沖進帳篷,手里舉著一本泛黃的醫書,激動地喊道:“有辦法了!老祖宗的醫書里有記載,‘絞腸瘟’是邪毒入腹,得清毒、補水、避穢一起用!”他指著醫書上的“清瘟敗毒散”藥方,又看向趙羅:“您之前說的喝開水、燒艾草,我覺得能加進去——用艾草煙熏帳篷,能驅穢氣;把餐具用沸水燙過,能去毒;再給病患喝熬得濃稠的米湯,補他們流失的津液,配合草藥,或許能管用!”
趙羅立刻下令:全軍按老郎中的辦法執行。醫療兵們抱著艾草,在每個帳篷外點燃,濃煙嗆得人直咳嗽,卻真的壓下了一部分惡臭;伙房里的大鍋日夜燒著開水,不僅供士兵飲用,還用來燙洗病患的衣物和餐具;郎中們按藥方抓藥,熬好后和米湯一起喂給病患。奇跡漸漸出現——第二天,病死的人數從二十七降到了十九,第三天降到了十三,雖然依舊慘烈,卻終究不再是毫無希望的激增。趙伯海的嘔吐和腹瀉也減輕了些,能勉強喝下半碗米湯,眼神里有了些光亮。
可這點希望,在大規模的瘟疫面前,顯得格外微弱。趙羅登上濟寧的城頭,望著下方死氣沉沉的軍營:操練場空無一人,只有幾名醫療兵在消毒;隔離營的黑煙還在飄,焦臭味縈繞不散;城門口的軍法隊依舊站崗,卻沒了往日的威嚴,只剩疲憊的麻木。他想起濟寧之戰前那些生龍活虎的士兵,想起鐵石山血戰時并肩作戰的老兵,想起趙伯海之前為了讓士兵們吃口熱飯,親自盯著伙房燒火的樣子,心里像被重錘砸過,密密麻麻的疼。
“是我太急了……”趙羅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要是早點重視后勤,早點防著瘟疫,要是沒打那場不該打的仗……”他攥著城垛的手,指節發白,后背的傷隱隱作痛,卻遠不及心里的自責強烈。
親兵輕聲匯報:“大都督,各營能戰斗的士兵,只剩不到三千人,還多是帶傷或剛痊愈的,騎兵營能騎馬的不足百人,火炮連一門能用的炮彈都沒了。”趙羅沒有回應,只是望著遠處的天空,烏云還沒散去,陽光透不過來,整座濟寧城像被籠罩在一層灰暗的紗里。
軍隊的戰斗力已降至冰點,而清廷的大軍還在河南集結,隨時可能殺來。趙羅站在城頭,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他能指揮士兵沖鋒,能制定作戰計劃,卻擋不住看不見的瘟神,擋不住自己曾經犯下的錯。瘟神降臨的陰影,不僅籠罩著軍營,更籠罩在他的心里,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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