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府衙的正廳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滿地的地圖與卷宗上,也映著眾將臉上難掩的喜色。收復徐州、圍殲清軍援軍、打退數次反撲——這一連串的勝利,讓復國軍的將領們個個意氣風發,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往日洪亮幾分。趙虎攥著拳,率先起身:“大都督!如今徐州已穩,清軍在山東的兵力被我們牽制大半,不如趁勝北上,一舉拿下濟寧、濟南,把山東這塊肥肉攥在手里!”
話音剛落,張銳立刻附和:“趙將軍說得對!水師已控制運河下游,可順流而下支援陸軍;騎兵營雖還不能硬拼八旗,但打打綠營的糧道綽綽有余!再給我添兩百名水兵,我保證把清軍的運糧船截得干干凈凈!”廳內頓時一片響應,將領們紛紛請戰,有的說要帶銳鋒師攻濟寧,有的說要率疾風師掃平魯南,連剛升任輕騎兵營副營的李響都紅著臉請命:“讓我們營當先鋒,探清清軍的布防,保證不耽誤大軍進軍!”
趙羅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卻沒立刻應聲——他看著眾將摩拳擦掌的模樣,心里清楚勝利帶來的士氣有多可貴,可總覺得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后勤部長趙伯山——那位頭發花白、一直掌管糧草軍械的趙家族老,扶著門框走了進來,臉色慘白得像紙,手里緊緊攥著一本厚厚的賬本,連腳步都有些發顫。
“伯山叔,怎么了?”趙羅見狀,心里咯噔一下,起身迎了過去。眾將的喧嘩也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趙伯山身上——這位老族老向來沉穩,就算是戰時糧草緊張,也從未露出過這般神色。
趙伯山喘著氣,將賬本重重放在案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大都督,諸位將軍……不是我潑冷水,這勝仗背后的窟窿,快兜不住了!”他翻開賬本,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劃過,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先說danyao——徐州攻城戰、圍點打援那幾仗,火炮和buqiang的danyao消耗,是戰前預估的三倍!75毫米后膛炮的開花彈,庫存只剩不足百發;buqiang子彈還夠全軍用十日,可最關鍵的發射藥(黑火藥)和銅料,快見底了!工造司那邊說,就算日夜趕制,沒有足夠的硝石和銅,子彈造得再快也填不上缺口!”
廳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剛才還喊著“北上”的將領們,臉上的喜色漸漸褪去。趙虎皺起眉:“怎么會消耗這么多?我記得攻城時炮火雖猛,可也沒……”
“沒算上后續的拉鋸戰!”趙伯山打斷他,語氣急切,“清軍反撲那幾次,炮兵為了壓制土堡,幾乎是連番炮擊;巷戰時士兵們用半自動buqiang連射,子彈耗得比弓箭還快!再說銅料,造彈殼全靠它,咱們控制區里就一個小銅礦,產量根本跟不上,之前全靠從鄭芝龍那邊換,可最近海運受季風影響,船遲遲沒到!”
沒等眾人消化danyao危機,趙伯山又說出了更棘手的問題:“再說說糧食——徐州城里的糧倉是滿的,繳獲了劉澤清的三千石,加上清軍儲備的五千石,看著不少,可運不出去!戰時為了趕速度,征用了周邊八成的騾馬,光累斃的就有兩百多匹;馬車也壞了大半,現在要把糧食運回真定府,或者送到濟寧前線,得靠民夫肩扛手提,一天最多運五十石,這點量,連前線士兵的口糧都不夠,更別說支撐大軍北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最缺的還是人。合格的士兵就不說了,擴軍太快,新兵連buqiang都沒摸熟;輜重隊的民夫,打完仗走了一半,剩下的也個個疲憊不堪;基層官吏更是shortage——徐州周邊新占了六個縣,每個縣能派去的官吏就兩三個,連收稅、統計土地都忙不過來,更別說組織春耕、安撫百姓。大都督,不是不想打,是咱們的架子撐得太大,底子快跟不上了!”
趙羅站在案前,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拿起賬本,翻看著上面的數字——danyao消耗的紅筆批注、糧食運輸的缺口統計、人力短缺的清單,每一頁都清晰地暴露著復國軍的隱憂。他走到墻邊的地圖前,目光落在從真定府到徐州、再延伸至濟寧的補給線上——這條線像一條細長的繩子,串起了復國軍的控制區,可繩子的每一段,都因danyao、糧食、人力的短缺而顯得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