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鋼刀鑄成那日,鐵石山的歡笑聲持續了半宿。男人們圍著刀比劃,女人們忙著蒸了最后一點雜糧面,摻著野菜,算是給大家打牙祭。連最拘謹的老人,臉上都帶著舒展的笑——有了這樣的好刀,心里就像多了塊壓艙石,踏實。
可趙羅卻沒怎么笑。夜里,他坐在山坳的了望點旁,看著遠處黑漆漆的山林,心里總懸著一塊石頭。
他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鐵石山有鐵礦,能煉精鋼,能造好刀——這些消息若是傳出去,比趙家村藏著軍餉更招眼。劉坤的人說不定還在山里搜,流寇更是見不得別人有活路,現在安穩,不代表永遠安穩。
手里有了精鋼刀,還得有人會用,有章法地用。不然,再好的刀落在散兵游勇手里,也擋不住有組織的進攻。
次日一早,趙羅便找了趙遠、趙伯公和趙虎,直接說出了想法:“爹,伯公,虎哥,咱們得建一支護衛隊。”
“護衛隊?”趙虎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小羅是說,讓青壯們專門練打架?我早想了!有了新刀,正好練練手!”
趙伯公卻皺起眉:“現在營寨剛穩住,煉鐵、開荒都缺人手,再抽人練這個,會不會耽誤活計?”
“伯公,正因為忙,才更要練。”趙羅語氣沉了沉,“咱們有了精鋼,有了好刀,就像懷里揣了塊金子,藏不住的。劉坤的人可能還在搜山,山里說不定還有流寇——真等他們打上門,再想練,就晚了。”
他看向趙遠:“爹,您還記得趙家村時,咱們拿著錘子跟衙役拼,為啥吃虧?不光是沒好兵器,是沒人指揮,各打各的,再好的力氣也使不到一處去。護衛隊不是瞎練打架,是練怎么守寨,怎么配合,一人動,眾人隨,這樣才能以少打多。”
趙遠沉默了片刻,想起趙家村那日的混亂,想起兒子胸口的傷,緩緩點頭:“羅兒說得對。守家守寨,光有刀不行,還得有人會用刀,懂配合。就按你說的辦。”
護衛隊的組建異常順利。趙羅從族里的青壯里挑了三十人——都是十八到三十五歲、手腳利落、有把子力氣的,趙虎理所當然成了隊長。趙羅特意選了幾個之前在趙家村時跟著打獵、懂點粗淺配合的后生,當小隊長。
訓練就從最基礎的隊列開始。
山坳中央的空地上,三十個青壯站成三排,手里握著木矛(真刀太鋒利,訓練時先用木桿代替),趙羅站在前面,手里拿著一根削直的樹枝當“令旗”。
“聽我口令!”趙羅提高聲音,“向前——看!”
青壯們你看我,我看你,脖子歪歪扭扭,有的看趙羅,有的盯著腳下,亂成一團。趙虎急了,吼道:“都看小羅!看前面!”
趙羅擺擺手,笑著道:“不用急。隊列不是擺樣子,是讓大家知道‘齊’——敵人來了,你往前沖,他往后躲,就亂了;要是大家步伐一致,動作齊整,敵人就難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