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之前那點因趙羅蘇醒而燃起的希望,此刻被這“最后通牒”澆得透涼。復工,是拿命去換那虛無縹緲的“工餉”,且未必能拿到;不復工,就是立刻面臨家破人亡。左右都是死路。
趙遠站在原地,臉色灰敗,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嵌進肉里,卻渾然不覺。他看著慌亂的族人,看著自家鐵匠鋪那扇破舊的門,只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難道……真的只能認命?
“爹。”
一個虛弱卻清晰的聲音,從鐵匠鋪門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趙羅扶著門框,慢慢走了出來。他臉色依舊蒼白,走路還有些踉蹌,顯然身體還沒恢復,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沒有絲毫慌亂。
“羅兒,你怎么出來了?快回去躺著!”王氏趕緊跑過去想扶他。
趙羅輕輕搖了搖頭,掙脫母親的手,走到趙遠面前。他抬起頭,看著父親布滿血絲的眼睛,又掃過周圍惶恐的族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停了下來:
“不能復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趙遠。
“羅兒,我知道你恨他們,可……”趙遠想解釋,卻被趙羅打斷。
“復工,就是死路一條。”趙羅的目光很堅定,“劉坤要的是兵器,不是給我們活路。就算我們拼死趕出來,他也未必會給工餉,反而可能覺得我們好欺負,日后變本加厲。更重要的是,這些兵器造出來,是用來鎮壓百姓,還是用來打仗,我們不知道,但絕護不了趙家村。”
他頓了頓,胸口因說話太急而微微起伏,卻依舊堅持著說下去:
“不復工,他們會來抓人。但坐在這里等,也是等死。”
“那……那怎么辦啊?”一個婦人哭著問道,“難道真的只能等死嗎?”
趙羅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全村人,一字一句地說:
“不是等死。”
“我們必須找一條生路。”
“一條不用看官府臉色,不用怕被隨意拿捏,能讓趙家村活下去的路。”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陽光下,少年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怯懦,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燃起的決絕與冷靜。
面臨這最后通牒,趙羅知道,他不能再躲在父母身后。要活下去,就得自己站起來,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尋找生路——這四個字,成了此刻趙家村唯一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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