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光梯的傳送溫和而迅捷，如同沉入溫暖的水流，再被輕柔地托出水面。當石星再次感受到腳踏實地的觸感時，腳下是粗糙、布滿灰塵的巖石地面，空氣中彌漫著久未流通的、混合著巖石粉塵和淡淡鐵銹的氣味。

    這里似乎是一個廢棄礦道的盡頭，空間狹窄，只有前方礦車軌道延伸向黑暗深處的一點微光。身后的巖壁渾然一體，看不出任何傳送入口的痕跡，仿佛他們只是憑空出現在這里。

    “這里就是‘廢棄礦道179-b’附近？”墨衡快速打量環境，確認安全，“看來樞紐的傳送很精準，而且屏蔽了空間擾動，外面應該察覺不到。”

    石星點點頭，他此刻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意識深處，那枚“觀測者印記”如同經過淬煉重塑的星辰，光芒內斂而穩定，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暖而充滿生機的力量。之前強行激發導致的裂痕和空虛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圓融、飽滿、仿佛與生俱來般的掌控感。他能清晰地“內視”到印記的結構，那些延伸的能量神經網絡完美地融入了他的精神海，成為他靈魂感知的一部分。幾個基礎的“功能模塊”如同新解鎖的程序，靜靜地待在那里，等待他的調用：更精細的“靈能視界”（范圍、精度、信息篩選能力大幅提升）、初步的“信息解析與重構”（對接觸到的古老信息流進行更有效的解讀和有限度的模擬）、以及一種模糊的“環境能量協調與隱匿”（可以更自然地融入或模擬特定環境的靈能背景，降低被探測到的概率）。

    “感覺如何？”墨衡關切地問，他能察覺到石星身上散發出的靈能波動比之前更加凝練、穩定，且帶著一絲難以喻的古老與威嚴。

    “印記完全修復了，還……多了一些能力。”石星簡單描述了自己的變化，并嘗試性地展開了新的“靈能視界”。

    瞬間，以他為中心，半徑約百米的立體能量圖譜清晰地呈現在意識中。不僅僅是能量流動和生命靈光，他甚至能“看”到巖石的礦物成分分布、空氣中懸浮微粒的運動軌跡、以及遠處礦道深處幾處微弱的結構性應力點。信息量巨大，但卻不再像以前那樣雜亂無章、容易過載，而是被印記自動歸類、篩選，只將他認為重要的部分高亮顯示。

    “很好。”墨衡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這意味著你的自保能力和探索能力都得到了質的提升。不過，力量的增長也意味著你更容易被高精度的探測設備發現，尤其是特戰部和‘靜謐之眼’那種級別的。新的隱匿能力需要熟練掌握。”

    “嗯。”石星點頭，開始嘗試調動那“環境能量協調與隱匿”的能力。他調整自身靈能的頻率和波動特征，模仿周圍廢棄礦道那沉寂、惰性、略帶衰敗的能量背景。很快，他散發出的獨特“星光”特質和生命靈光就變得極其微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只有非常近距離的精細掃描才有可能發現異常。

    墨衡也收斂了自身靈能波動。兩人稍作休整，確認方位后，沿著礦車軌道，小心地向有微光的方向（可能是通往其他礦層或地表的出口）前進。

    “我們接下來去哪？”石星一邊走一邊問，“去找炎玥？還是……”

    墨衡沉思著：“直接去‘暗流集市’深處找炎玥，風險依然很高。特戰部在凈化廠和舊書齋接連失利，又監測到了深芯樞紐的異常擾動，現在的搜查力度和警戒級別一定是空前的。我們需要一個更穩妥的接觸方式，或者……一個能讓我們暫時避開風口浪尖、同時又能獲取最新情報的地方。”

    他停下腳步，看向石星：“或許，我們可以利用你新獲得的能力，以及我們從深芯樞紐帶出來的知識，去一個地方——‘銹疤區’的‘舊檔案館’。”

    “‘舊檔案館’？”

    “那是星環之城早期建設時，為記錄城市歷史和地質勘探數據而設立的一個半官方機構，后來隨著城市擴張和數據電子化而被逐漸廢棄、遺忘，現在由幾個老學者和他們的學徒勉強維持，收藏著大量紙質和早期電子存儲的、關于城市地基結構、廢棄設施、以及……一些未被采納或后來被列為機密的勘探報告。”墨衡解釋道，“那里信息混雜，管理松散，但如果你知道怎么找，或許能發現關于‘第七觀測站’網絡節點位置、‘███-7’歷史影響區域、甚至星環之城建造初期與古代文明遺跡關系的線索。而且，那種地方，特戰部之類的人通常不會太關注。”

    “更重要的是，”墨衡補充，“那里也是夾縫區消息流通的一個隱蔽節點。很多老學者和他們的學徒，與夾縫區三教九流都有聯系，能聽到不少官方渠道沒有的流。我們可以試著在那里，放出一些特定暗號，或者通過他們，迂回地聯系炎玥。”

    這聽起來是個不錯的計劃。既能獲取潛在的關鍵信息，又能相對安全地接觸外界。

    “好，我們去‘舊檔案館’。”石星同意。

    他們沿著礦道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終于找到了一個通往上一層的廢棄升降井。井壁銹蝕嚴重，但結構還算穩固。他們利用井壁的凸起和斷裂的鋼纜，小心地攀爬上去，來到了一個相對熟悉的、屬于“銹疤區”中層結構的廢棄維修通道。

    按照記憶和大致方向，他們向著“舊檔案館”所在的區域移動。石星全程維持著高精度的“靈能視界”和隱匿狀態，避開了幾處疑似有監控能量殘留的節點和一小隊巡邏的、穿著“銹疤區”自治保安隊制服的人員（這些地方武裝通常只維護基本秩序，但對生面孔也會盤查）。

    “舊檔案館”坐落在一片相對安靜、建筑風格更加古舊（偏向早期工業實用主義）的街區。它本身是一棟三層高的、外墻爬滿藤蔓的磚石結構樓房，門口掛著一個歪斜的、字跡模糊的銅質牌子。

    推開吱呀作響的厚重木門，一股陳年紙張、灰塵、舊機器潤滑油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內部光線昏暗，只有幾盞老舊的熒光燈管提供照明。高大的書架從地面直抵天花板，塞滿了各種顏色的文件夾、卷宗和線裝書。幾個穿著樸素、戴著眼鏡的老者或中年人在書架間緩慢移動，或伏在堆滿紙張的長桌上抄寫著什么，對進來的人只是略微抬頭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充滿了舊時代學者特有的沉浸與淡漠。

    這里的時間仿佛流淌得格外緩慢。

    墨衡似乎對這里并不陌生，他徑直走向靠里面一個擺滿了地質圖和勘探報告的片區。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厚厚鏡片的老者正在那里用放大鏡仔細研究一張泛黃的地圖。

    “老卡爾。”墨衡低聲打招呼。

    老者抬起頭，瞇著眼看了墨衡幾秒，才恍然：“哦……是墨衡啊。好久不見，我還以為你被那些‘學院’的機器人抓去切片研究了呢。”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調侃。

    “暫時還沒有。”墨衡笑了笑，在老者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石星也安靜地站在一旁。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這次又想找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老卡爾放下放大鏡，推了推眼鏡。

    “想找一些……關于城市建造早期，地基勘探時發現的‘異常能量反應區’或者‘無法解釋的結構體’的報告。年代越久越好，最好是官方記錄里語焉不詳或者后來被標注為‘勘誤’、‘數據異常’的那些。”墨衡說出了需求。

>>

    老卡爾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又是那些‘不該碰’的東西？墨衡，你以前就喜歡鉆這些牛角尖，現在還沒死心？”

    “只是學術好奇。”墨衡面不改色。

    老卡爾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瞥了一眼安靜的石星，哼了一聲：“學術好奇？帶著這么個……身上帶著‘特別味道’的小家伙一起好奇？”他顯然察覺到了石星身上即使刻意隱匿也依然存在的、一絲與眾不同的靈能質感，尤其是那種難以喻的“古老”氣息，在充滿故紙堆的環境里，對敏感者來說如同黑夜中的螢火。

    石星心中一凜，但老卡爾并沒有進一步追問或表現出敵意，只是搖了搖頭：“跟我來，后頭倉庫有些積壓的廢稿和未被錄入系統的原始記錄手稿，都是當年被認為‘無價值’或‘需要進一步核實’后來卻沒了下文的。能不能找到你要的，看你們運氣。規矩你懂，不能帶走，只能在這里看，不能損壞。”

    “明白，多謝。”墨衡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