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不答話,只是舉起黑陶碗,往陣眼的凹槽里倒毒液。曼陀羅陣突然亮起紅光,無數道黑氣從地面鉆出,纏住沈清辭的腳踝,往陣眼拖去。李肅的玄鐵盾及時砸下,將黑氣劈成兩半,卻被從側面襲來的一道黑影撞中,踉蹌著后退。
是趙林!他不知何時繞到了側面,手里握著把淬了蝕靈粉的匕首,直刺沈清辭的后心。老陳怒吼一聲,將靈脈石砸過去,石塊撞在匕首上,發出脆響,匕首脫手飛出,卻劃破了沈清辭的衣袖,留下道冒著黑煙的傷口。
“清辭!”楊辰的歸墟劍瞬間刺穿趙林的肩膀,青金色的劍氣壓制住他體內的噬心咒,“醒醒!你看看我!你救過的牧民還在玄冰原等你回去喝奶茶,育嬰堂的孩子還等著你的木陀螺!”
趙林的身體劇烈顫抖,翻白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清明,嘴角溢出黑血:“統領……對不住……”他突然抓住楊辰的手腕,將歸墟劍往自己胸口送了寸,“殺了我……陣眼……在我……”
話沒說完,他的眼睛徹底失去神采,身體軟軟倒下,化作一縷黑煙被曼陀羅陣吸收。陣眼的紅光突然暴漲,倉庫的墻壁開始滲出血液般的液體,遠處傳來萬邪母巢的嘶吼,與鎮魔淵時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說陣眼在他身上!”沈清辭的銀輝突然覆蓋住趙林的尸體,光絲穿透衣物,在他后心發現了塊凸起的骨頭——那不是人類的骨骼,而是塊鑲嵌在皮肉里的黑晶石,上面刻滿了噬心咒的符文。
“是母巢的碎片!”楊辰的劍氣劈開黑晶石,碎片落地時發出刺耳的尖叫,“趙林早就被母巢寄生了,他救牧民、修屋頂都是偽裝,目的就是接近我們,伺機奪取仙骨!”
黑晶石碎裂的瞬間,曼陀羅陣的紅光迅速黯淡。倉庫的墻壁停止滲液,萬邪母巢的嘶吼也消失了。李肅撿起趙林掉落的匕首,發現刀柄上刻著個模糊的“雨”字——果然與雨皇有關。
“他最后那句‘對不住’,是真心的。”老陳望著地上的血跡,嘆了口氣,“被母巢寄生的人,神智早就該被吞噬了,他能留著最后一絲清明,不容易。”
沈清辭的銀輝拂過趙林的尸體消失處,那里留下了個小小的木陀螺,是用玄冰原的凍魂木做的,上面還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安”字。“這是他給孩子們做的,還沒來得及送過去。”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離開倉庫時,歸墟海眼的迷霧已經散去。燈塔的燈重新亮起,照在海面上,像顆不肯熄滅的眼睛。伴生石在楊辰懷里輕輕跳動,表面浮現出趙林的虛影——那是他殘留的最后一絲善念,正對著眾人鞠躬,然后化作光點,飄向玄冰原的方向。
“他果然是奸細。”李肅望著光點消失的方向,玄鐵盾上的凹痕在陽光下格外明顯,“但他也不全是奸細。”
楊辰握緊手里的木陀螺,歸墟劍的劍穗纏著趙林的那縷黑氣,正在被青金色的劍氣慢慢凈化。他知道,這場陰謀還沒結束,趙林背后的主上、萬邪母巢的真相、雨皇的殘魂……還有太多謎團等著解開。但此刻,他心里更多的不是憤怒,而是復雜的悵然。
就像這世間的事,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奸細的心里,或許藏著未泯的善念;看似的好人,背后可能藏著陰謀。但正是這些復雜的人性,讓守護變得更加沉重,也更加真實。
雙骨樹的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安慰。紅棉襖小姑娘將趙林沒送出的木陀螺埋在樹下,望星苔草的種子落在上面,很快冒出細小的嫩芽。
“不管他是誰,這個陀螺,總會發芽的。”她輕聲說。
是啊,總會發芽的。無論是善念還是陰謀,無論是光明還是黑暗,最終都會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痕跡,等待著被時光沖刷,被人心評判。而他們能做的,就是繼續守護下去,守護那些值得守護的,凈化那些需要凈化的,讓雙骨樹的綠蔭下,永遠有新的生命在悄悄發芽。
歸墟海眼的燈塔徹夜亮著,光芒穿透云層,照在中樞城的每個角落,也照亮了那些藏在陰影里的秘密,等待著被一一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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