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希望我變嗎?“
    余沁含著熱淚搖搖頭,眼圈卻漸漸泛紅。
    “我有東西給你。“余沁把靠在墻角的古琴抱過來,”這把琴名叫冰心,陪了我二十年了,瞧瞧,多襯你。”
    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
    希望她永保純粹至善之心。
    “娘娘,這么好的東西我可不能要啊。”霧盈連連擺手,想塞回她懷里,卻沒有成功。
    “名琴當贈美人。”余沁望著她的目光一片贊賞。
    她沒有孩子,因緣際會卻結識了這么個弟子,也算是亦師亦友。
    “那······”霧盈嘴唇顫抖著,“我為娘娘彈奏一曲《高山流水》踐行吧。”
    “好。”
    霧盈抱著古琴坐在空曠的庭院內,她低眉信手,輕攏慢捻,琴聲清越婉轉,如同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余沁站在不遠處的樹下,那一樹繽紛的落花,掃過她的肩膀,墜在她的衣衫之上,她雙目微闔,淚落如雨。
    高山流水意無窮,三尺空弦膝上桐。
    ”噌“地一聲響,一支羽箭破空而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沒入了余沁的胸口,霎時洇濕了一片刺目的鮮紅,如同一朵觸目驚心的牡丹。
    與此同時,霧盈的手越彈越快,竟然將那琴弦生生挑斷!
    ”娘娘!“霧盈驚恐地睜大眼睛,她連忙跑過去捂住余沁的胸口,但無濟于事,她眼看著血從手指的縫隙滴落到地上,再也忍不住,痛哭失聲。
    丹橘想要把她扶起來,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余沁用盡最后的力氣,眼睛勉強睜開了一絲縫隙,她望著湛藍的天色,癡癡地笑起來。
    可笑她誤落塵網中,一去二十年,如今才算是得了解脫。
    她望著把自己抱在懷里的柳霧盈,輕輕笑著搖了搖頭,“別······別為我難過······”
    她知道皇后容不下自己,貴妃也是。
    讓她這個知曉這么多秘密的人出宮,她們怎么能放心?從一開始,她就沒想過能活著出宮。
    今日召霧盈一見,也只為了贈琴。
    知音稀,弦斷·····無人聽。
    史書載,東淮昭化二十年,賢妃余氏薨,追封昭敬皇貴妃。
    屋子里一片死寂。
    霧盈斜靠在枕頭上,形同朽木。
    如果她沒有彈那一曲《高山流水》,興許還能發現刺客,興許娘娘……還有一線生機。
    可是如今人都下葬封入了陵寢,再守著這份殘缺的悲傷也無濟于事了。
    忽然門被推開,她淚眼模糊間也懶得瞧是誰,只聞得一陣清淡的沉香味裊裊飄過來。
    “阿盈,你沒事吧?”許淳璧不知道她與賢妃的過往,見她這副模樣,以為她被人欺負了,“誰欺負你了?”
    “沒有。”霧盈的聲音還有些哽咽。
    “是凌尚服來讓我叫你的。”許淳璧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你好久沒來,可是生氣了。”
    霧盈沒說話,握著她的手,抓過自己的外衫披上,“走吧。”
    “你確定不要休息一下?”許淳璧急忙問。
    “不用。”霧盈想,她要記得娘娘的囑托。
    不要為了她悲傷,一切向前看。
    幾日后的晨昏定省上,肖蓉姑姑忽然與皇后提出要請辭回鄉下養老,讓諸位嬪妃都是一愣。
    畢竟她才四十剛過,與皇后一般年紀,遠遠還算不上是年老體弱,再者,若是日后二殿下真的登基,她的好日子還在后頭。
    肖蓉本不叫這個名字,她是柳家的家生子,本來叫芙蓉,后來做了尚宮后才改名叫肖蓉。
    她跟了皇后二十多年,忠心耿耿從沒出過任何差錯,皇后對她很是信任。
    “多謝皇后娘娘仁德,幫我弟弟尋醫問藥,可惜他福薄,最后還是去了……”鸞儀宮內,肖蓉掩面而泣,“如今只剩老母無人問津,下官實在是……放心不下……”
    眾人都有些難堪,皇后更是咳嗽了一聲,她才止住了哭聲,擦干眼淚叩首道,“請娘娘恩準!”
    皇后摩挲著手腕上的東珠,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你若是走了,本宮身邊可找不出第二個能接替你的人來啊。”皇后的神色淡淡的,可有種不容分說的威嚴。
    “依下官看……柳司衣就不錯。”肖蓉望向霧盈的方向。
    霧盈一下子呆住,她本來沒怎么好好聽,一聽說這事居然還跟自己有關,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可不行,”淑妃拈著蘭花指,眼波盈盈,卻隱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寒意,“柳司衣才多大,能管得了闔宮上下這么多人?”
    “依娘娘看,該派誰做尚宮呢?”肖蓉雖然眉眼彎彎的,但說出來的話卻是咄咄逼人了些。
    淑妃斜乜了她一眼,不再說話。
    “貴妃還沒好嗎?”德妃瞇了瞇眼睛,忽然岔開話題。
    眾人這才想起來,貴妃娘娘自從放火燒宮后就沒再露過面,興許是真的面容有損不便見人了?
    皇后搖了搖頭,頗為惋惜:“貴妃真是可惜了……明明那么要強一個人……”
    眾人也都聽懂了德妃話里的意思,四妃中賢妃之位空缺,貴妃又抱病,尚宮之位事關重大,不好輕易決斷,仍需從長計議。
    皇后又故意不提此事,讓肖蓉先起來,又與嬪妃們閑敘了一會,才散了。
    霧盈正要轉身,岫云姑姑才過來說:“柳司衣,娘娘叫你。”
    霧盈站在皇后面前不知所措,皇后又對肖蓉溫和地笑了笑,說:“你去忙吧。”
    一眾女官如潮水般退去,宮內只剩下霧盈和她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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