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水勢漸洶。那原本只是淙淙低語的溪流,此刻已化作一條狂躁奔突的白龍,咆哮著自高遠不可測的山頂俯沖而下,撞擊著山上的嶙峋怪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響。這巨響如同實質的巨錘,一下下鑿擊在張皓旸的心口之上,令他體內氣血隱隱翻騰,一股難以喻的煩躁與心悸,如冰冷的藤蔓悄然纏上他的神魂,越收越緊。
他蹙緊眉頭,目光迅速掃過同行諸人——紫霄圣尊、星隕圣尊,連同幾位通天境的長老,無不是目光灼灼,死死盯在前方那片水霧蒸騰、山影朦朧的未知區域。他們的神情里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急切,仿佛那前方并非險地,而是唾手可得的無上寶藏。這情形雖在情理之中——攝魂谷的核心秘密近在咫尺,誰能不心急如焚?但張皓旸心頭那抹揮之不去的不安,卻越發濃重粘稠。他暗自歸咎于連番激戰后,身體與神魂尚未完全復原,此刻才被這狂暴的水聲所乘。
念頭及此,他強行壓下那份悸動,催動體內元氣,緊隨著眾人加速前行的步伐。
約摸一個時辰在壓抑的急行中流逝,一座磅礴巨峰,驟然撞入視野,橫亙前路,截斷了奔流的河道。
山,拔地而起,直刺蒼穹,其高何止萬仞!目光竭力向上攀爬,所見唯有云霧繚繞,山腰以上已全然隱沒在氤氳的乳白之中,難窺其巔。
山體被厚重的、幾乎凝成墨綠的原始古林所覆蓋,層層疊疊,生機磅礴得近乎蠻橫。那條令眾人心緒不寧的狂暴河流,此刻清晰地顯露出其源頭—它自那不可見的峰頂最高處,挾著萬鈞之力奔瀉而下。巨大的轟鳴聲浪如同實質的沖擊波,不斷從高處砸落,震得腳下山巖都仿佛在微微顫抖。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水汽,裹挾著草木的清新與某種難以喻的、古老的沉寂氣息。除了這條被瀑布撕裂的山道,四周再無它途。
眾人沒有絲毫遲疑,頂著那仿佛能撕裂天地的轟鳴,沿著被水汽浸透、濕滑陡峭的山道,奮力向上攀登。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鼓動的巨獸心臟之上,腳下傳來的震動與頭頂的聲浪里應外合,敲打著每個人的心臟和神魂。
大約一炷香時間后,眾人就行至半山腰。
此處濃霧稍薄,視野驟然開闊。只見一道銀白匹練,自那云霧繚繞的峰頂最高處,以決絕之姿轟然砸落!其勢之猛,其威之烈,仿佛要將整座山峰劈開。
巨大的水龍撞擊在下方幽深的寒潭之上,激起沖天的水霧,彌漫方圓數里。就在這彌天水汽之中,一道巨大無比的七彩虹橋,竟憑空橫跨于瀑布之上,絢麗得近乎妖異。陽光穿透水霧,在那虹橋上流轉跳躍,折射出令人心神搖曳的迷離光彩。
然而,這壯美奇景之下,是那足以撕裂耳膜的、持續不斷的、如同遠古兇獸咆哮般的瀑布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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