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的霧氣漫過新翻的田壟,林澤靴底碾碎了一粒凍硬的泥塊。羊皮地圖在他掌心蜷成成蟒蛇蛻皮的形狀,熒光脈絡正順著昨夜埋下的稻種爬向東南斜坡——那里有七顆用苦艾草汁浸泡過的馬鈴薯正在重塑土壤酸堿度。
該收網了。他對著晨霧自語,機械助理們瞳孔里的數據流驟然明亮。
當第一縷陽光刺穿谷倉頂棚的蛛網時,二十七雙沾著泥漿泥漿的草鞋在夯土臺前摩擦出沙沙聲。蘇婉抱著樺樹皮訂成的冊子從地窖鉆出來,鴉青色衣擺掃過臺階上凝結的鹽霜,那些昨夜剛按過血指印的印的戶籍檔案正在她袖中沙沙作響。
劉順兒。鐵山的銅哨抵在喉結處,軍事模塊特有的金屬顫音驚飛了籬笆上的寒鴉,墾殖丙組,組,領三畝冬麥田。
被點到名的漢子踉蹌著撲到臺前,掌心還粘著收割野麻留下的綠漿。墨衡突然伸手按住他后頸,仿真人指尖探出的銀針刺破皮膚,淡藍色的納米藥劑順著脊柱滲入體內——這是改良過的營養補充劑,能確保這些長期饑餓的流民扛得住高強度的春耕。
每日卯時初刻到戊時時三刻。林澤用柴刀在夯土墻上刻出日晷晷投影,超額完成配額者,暮食加一勺葷油。
人群響起吞咽口水的聲音。抱著奶娃的婦人被推到前排,她懷里三個月大的嬰兒突然沖著蘇婉咿呀伸手——那冊戶籍檔案的夾層里,藏著半塊融化后又凝固的巧克力。
王崔氏。蘇婉的簪尾在樺樹皮上勾出秀麗的隸書,紡織坊丙字位,按件計糧。
當鐵山開始宣讀懲罰名單時,疤臉正在用豁口的陶碗刮擦脖子上的疥瘡。他故意把膿血甩向正在正在記錄檔案的蘇婉,卻在下一秒被墨衡按著臉頰壓進結冰的飲馬槽。仿真人農業專家的手指插進他頭發,強迫其凝視東南坡地上那排用草草繩標記的土包——昨天半夜企圖偷竊稻種的三個流民正埋在那里,只露出鼻孔進行光合懲戒。
伐木隊。林澤把把柴刀拋在在疤臉面前,每日額外上交二十斤松脂。
懲罰者的草鞋被墨衡釘上鐵片時,墾殖戶殖戶們正圍著新領到的青銅鐮刀驚嘆。這些從末世倉庫翻修出來的農具經過鐵山改造,刃口處蝕刻著肉眼難辨的增產符文。有個少年試圖用鐮刀削斷自己的鐐銬,卻被突然卷刃的金屬驚得跪倒在地——智能合金認主的特性,此刻成了最直觀的威懾。
日頭爬到樹樹梢時,遷徙蟻群般的隊伍開始向不同方向蠕動。蘇婉站在了望塔頂層,看著那些背負不同顏色木牌的身影逐漸變成色塊:領到翠綠腰牌的墾殖戶涌向冒著熱氣的堆肥坑,掛著赤銅鈴鐺的伐木隊被鐵山驅趕進松林,至于拴著黑麻繩的懲戒組,他們脖頸后的皮下芯片正在滲出淡紫色的示蹤劑。
這是乙字號檔案。她將浸過桐桐油的絹布遞給林澤,上面用銀粉勾勒的人形圖案正在隨著懲罰組的移動而變幻色彩,按您說的,把偷藏野果的和謊報工時者做了交叉標記。
林澤的指尖在絹布某處停頓。有個抱著病羊羔的女孩被三個懲戒組的人形包圍,但代表她的赭色圓點始終明亮——昨夜醫療模塊的納米蜂群顯示,這丫頭偷偷用羊奶喂養了七個瀕死的幼童。
給她換把帶雕花的花的鐮刀。羊皮地圖上的熒光脈絡突然向那個方位延伸,再讓墨衡在羊圈西側多種兩壟壟紫云英。
炊煙升起時,新搭建的谷倉傳來打斗聲。疤臉攥著半截帶血的松脂塊撲向配給處,卻在距離米缸三步之之遙被突然暴長的地錦錦草纏住腳踝。鐵山的銅哨還咬在齒間,軍事模塊激活的防御藤蔓已經將鬧事者倒吊上晾架架——那些吸飽了懲戒組血液的荊棘,此刻在夕陽下綻放出妖異的藍花。
吊到下次月圓。林-->>澤把沾著松脂的戶籍冊丟進火塘,躍動的火光中,昨日還是流民的墾殖戶們正排隊領取嵌著碎肉干的雜糧團。蘇婉的婉的簪子在地窖立柱刻下第十七道凹痕,淡青色的霉斑順著懲罰組名單爬上夯土墻。
當第一顆星子釘上天幕時,墨衡的瞳孔正在掃描整個聚居區。農業模塊標記出七十三個因營養不良需要特別關注的個體,醫療納米蟲修復了八處暗傷,而鐵山布設在松林中的振動傳感器顯示,某個懲戒組成員正試圖用牙齒撕咬示蹤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