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奧姐！完了完了！”客服小夏抱著鍵盤沖進辦公室，聲音帶著哭腔，“華東區那個百萬定制單，客戶說我們發錯貨了！現在要求立刻換貨，還要賠償違約金五十萬！”

奧奧剛泡好的枸杞水灑了半杯，指尖瞬間冰涼。她今年30，在德德家居做客服主管第五年，頭發比去年少了三分之一，眼下的黑眼圈靠遮瑕膏都蓋不住。這單百萬定制柜是公司季度重點項目，要是黃了，別說績效，她這個小主管的位置都保不住。

“訂單號多少？客戶聯系方式給我。”奧奧抓起手機，聲音發緊，“先把客戶聊天記錄、發貨單、物流軌跡全調出來，一分鐘都不能耽誤！”

小夏手忙腳亂點開后臺，屏幕上跳出刺眼的紅色預警：“客戶上午簽收的貨，打開發現主臥衣柜尺寸少了十公分，兒童房的書柜直接發成了鞋柜！他們明天就要入住，現在全家在酒店等著，說不解決就起訴！”

辦公室瞬間安靜，另外四個客服停下手里的活，眼神里滿是恐慌。去年因為一個十萬訂單的失誤，客服部被通報批評，三個老員工直接被勸退，現在沒人想重蹈覆轍。

“聯系倉儲部老陳，問他發貨的時候怎么核對的！”奧奧撥通老陳的電話，不等對方開口就質問，“華東區百萬定制單，尺寸錯了，款式也錯了，你們倉儲是瞎了嗎？”

“奧奧你別急啊！”老陳的聲音透著慌亂，“這批貨是加急單，生產部凌晨才送過來，我們趕早班物流，核對的時候太急了……”

“急就能出錯？”奧奧拔高聲音，“現在客戶要賠五十萬，你承擔得起嗎？立刻查庫存，有沒有同款現貨能替換！”

“沒有啊！定制款都是單獨生產的，最快也要三天才能趕出來！”老陳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奧奧渾身發冷。

這時，部門經理張姐踩著高跟鞋進來，臉色比鍋底還黑：“奧奧，張總已經知道了，十分鐘后會議室開會，要是拿不出解決方案，你我都得卷鋪蓋走人。”

奧奧捏著手機的指節發白，心臟狂跳。她想起這五年的打拼，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離開，周末還在家處理投訴，不敢有一絲松懈。可越努力，越焦慮，總覺得自己還不夠好，稍微出錯就可能一無所有——這不就是“努力和不配得感掛鉤”嗎？

“張姐，我現在聯系客戶溝通，爭取寬限工期，同時讓生產部加急趕工。”奧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違約金方面，我盡量協商減少，實在不行，只能申請公司承擔一部分。”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必須搞定！”張姐甩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奧奧撥通客戶的電話，剛開口道歉，就被對方的怒吼淹沒：“道歉有屁用！我們花了一百萬，就買了堆廢品？明天必須入住，不然你們等著收法院傳票！”

“李總，實在對不起，這是我們的失誤。”奧奧放低姿態，“我們現在讓生產部24小時趕工，兩天內一定給您安裝到位，違約金我們承擔十萬，另外再送您全屋除甲醛和三年質保，您看可以嗎？”

“兩天？我明天就要住！”李總語氣強硬，“十萬違約金？打發要飯的？最少三十萬，不然免談！”

電話被粗暴掛斷，奧奧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干了。小夏遞過來一張紙巾：“奧奧姐，要不我們再跟生產部說說，能不能一天趕出來？”

“一天根本不可能，定制柜要切割、封邊、組裝，最少也要兩天。”奧奧揉著太陽穴，“而且三十萬違約金，公司肯定不同意，這單要是這么賠，我們客服部今年的預算就全沒了。”

她忽然覺得很累，這種日復一日的緊繃，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隨時可能斷裂。她想起港劇里的臺詞“做人嘛，最重要的是開心”，以前只覺得俗套，現在才咀嚼出味道——她好像很久都沒有真正開心過了，每天都在焦慮中度過，擔心出錯，擔心被替代，擔心自己不夠好。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張總、生產部總監老周、倉儲部老陳都在，每個人的臉都沉得能滴出水來。

“現在情況就是這樣，客戶要求明天入住，否則賠償三十萬。”張姐率先開口，“老周，生產部能不能一天趕出貨？”

“不可能！”老周一口回絕，“定制柜的生產流程不能省，一天趕出來的貨質量沒法保證，到時候出了問題，還是要扯皮。”

“那你們倉儲部呢？”張姐看向老陳，“發貨前為什么不仔細核對？”

“生產部凌晨才送貨，物流七點就要走，我們只有三個小時核對，那么多零件，難免出錯。”老陳推卸責任，“而且客服部也沒跟我們強調這是重點單，要是早說，我們肯定會更仔細。”

“你這話什么意思？”奧奧立刻反駁，“訂單備注里寫得清清楚楚‘重點加急單’，是你們自己沒看清，現在反過來甩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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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就是想推卸責任！”老陳也來了火氣，“要不是你們客服部溝通不到位，客戶能這么激動？”

“好了別吵了！”張總拍了桌子，“現在不是爭論誰的責任，是要解決問題。奧奧，你再跟客戶溝通，爭取寬限到兩天，違約金降到十五萬，不然這單只能按客戶的要求賠了。”

奧奧咬了咬牙，再次撥通李總的電話。這一次，她換了個思路：“李總，我知道您現在很生氣，換做是我，我也會發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總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你知道就好，我們現在住酒店，孩子還在生病，實在折騰不起。”

“我特別理解，孩子生病最讓人揪心了。”奧奧聲音柔和下來，“我們已經讓生產部全員加班，現在工人都在趕工，爭取明天晚上給您安裝到位。違約金我們承擔二十萬，另外再給您孩子送一套兒童家具，您看可以嗎？”

李總猶豫了片刻：“明天晚上必須安裝好，不能再出任何問題。”

“您放心，我明天親自去現場盯著，保證萬無一失。”奧奧松了口氣。

走出會議室，奧奧剛想喝口水，就看到客服部的林薇在跟其他同事竊竊私語。林薇是公司的老員工，一直覬覦主管的位置，平時總愛找奧奧的麻煩。

“有些人啊，能力不行還占著位置，這么大的訂單都能出錯，我看這次她肯定要被開除了。”林薇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奧奧聽到。

“就是，上次那個十萬的訂單，也是她處理不當，要不是張姐護著她，她早就走了。”另一個客服附和道。

奧奧的心里像扎了根刺。她知道林薇一直跟她競爭，平時處處針對她，可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她還在背后說風涼話。過度競爭真的會釋放惡意，而這種惡意，往往源于自己內心的恐懼——林薇害怕她做得好，害怕自己永遠沒有機會升職。

“林薇，你要是有時間在這里說閑話，不如多處理幾個客戶投訴。”奧奧走過去，語氣平靜，“現在公司遇到困難，我們應該一起解決，而不是在背后拆臺。”

“我只是實話實說。”林薇翻了個白眼，“你自己搞砸了訂單，還不讓人說了？”

“訂單已經解決了，明天晚上安裝到位。”奧奧看著她，“職場不是戰場，沒必要搞得你死我活。你總想著競爭，想著踩倒別人，難道不覺得累嗎？”

林薇愣住了，沒想到奧奧會這么說。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沒說出口，轉身走了。

奧奧回到工位，心里忽然有種釋然的感覺。以前她總想著跟林薇競爭，害怕被她替代，所以拼命努力，甚至因為一點小事就焦慮不安。可現在她明白，過度競爭只會造成彼此的恐慌，而這種恐慌，源于自己心中的不安全感。

她想起“松弛感”這個詞，好像從她入職那天起，就變得很遙遠了。每天像上了發條的陀螺，不停地轉，生怕慢下來就會被淘汰。可列車在狂奔的時候，根本沒法好好轉向，容易翻車，不是每個人都會漂移過彎，有時候，真的需要慢下來，慢慢溜達過去。

當天下午，奧奧帶著小夏去了生產車間。車間里機器轟鳴，工人們都在加班加點趕工，汗水浸濕了他們的衣服。

“王師傅，麻煩你們了，這單真的很緊急。”奧奧遞過去幾箱礦泉水。

王師傅擦了擦汗，笑了笑：“沒事，這是我們的工作。奧主管，你放心，我們一定盡快趕出來，保證質量沒問題。”

奧奧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感動。她以前總覺得，生產部和客服部是對立的，遇到問題就互相推卸責任。可現在她明白，只要多一點理解，多一點善意，很多矛盾都能化解。各行各業的頂尖人士都提到善良的重要性，做事情應能最大地激發他人心中的善，而不是釋放惡意。

“小夏，你去附近的餐館訂幾份晚飯，多加幾個菜，給工人們送過來。”奧奧說，“再訂幾箱飲料，讓大家喝點水歇一歇。”

“好的，奧奧姐。”小夏點點頭，轉身就走。

晚上十點，車間里的燈光依舊明亮。奧奧沒有回家，而是留在車間幫忙，給工人們遞工具，整理零件。老周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奧主管，你不用在這里盯著，回去休息吧，有我們在，保證明天晚上能出貨。”

“沒事，我在這里幫幫忙，也能安心一點。”奧奧笑了笑，“老周，以前我總覺得生產部不配合客服部的工作，現在才知道，你們也不容易。”

老周愣了愣，隨即笑了：“以前我也覺得客服部只會傳話、甩鍋，現在才發現，你們也挺難的。以后我們多溝通，互相理解，就不會出這么多問題了。”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隔閡仿佛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奧奧忽然覺得，這種互相理解、互相幫助的感覺，比贏得競爭、升職加薪更讓人開心。

凌晨兩點，奧奧實在撐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迷迷糊糊中，她夢見自己躺在海邊的沙灘上，陽光溫暖，海風輕柔，她不用再處理投訴，不用再跟人競爭，不用再焦慮不安，那種松弛感，是她很久都沒有體驗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