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看見這殘牌,就沒什么退路了。”我指了指桌上,“這些不是線索,是鉤子,也是捆仙繩。”
他沒再勸,從懷里摸出個褪色的布包,層層揭開,是枚水頭很好的翡翠扳指。他沒戴,只輕輕擱在舊袍子旁邊。
“這是他最后見我時,硬塞的。”他眼神有點飄,“他說,要是哪天,‘燈’自己能亮起來,那點燈的,絕不會是外人,只能是…能看見‘罪’,且背著‘罪’的人。”
我拿起青銅殘牌,靠近扳指。沒動靜。又把它往紙條上一湊——
異變陡生!
紙條猛地劇顫,像要掙脫桌子。燭火霎時縮成一點幽藍,緊接著爆開一朵妖異的青焰!紙面上,一行血紅的字跡掙扎著浮出來,歪歪扭扭,像寫字的人正受著大刑:
北嶺七峰,第三峰下有燈。
字現得快,褪得也快,像被無形的手抹去,只留一絲腥氣。
“燈,究竟是什么?”我追問。
“不是人點的燈。”張懷仁眼珠還釘在字跡消失的地方,空洞洞的,“是信標,也是錨,用來釘住‘門’的七個點。每一盞,都曾由一位族老,用自家血脈和性命點燃、守著。北嶺那盞,是三十年前那場禍事后,唯一沒滅的。”
“沒滅?可你們去看過……”
“是座空塔。”他打斷我,“塔是空的,但燈…在某個意思上,還亮著。這更駭人,說明守燈的不是咱們的人了,或者…守燈的,壓根就不是‘人’了。”
我閉眼,發丘指搭著桌面,引著躁動的麒麟血。腦子里浮出個模糊畫面:一座三叉戟似的山脊,中間那座峰底,埋著一點微弱卻頑固的光,光四周,纏滿了交錯蔓延的青銅色線條,像個巨大古老的陣。
我把這畫面刻進心里。
再睜眼,紙條上竟自己浮出簡陋的山形,第三峰被標得清楚,底下還有兩個小字:
勿應。
我抬眼瞅張懷仁。
“我加的。”他認了,“你若非去不可,記死這句話。在北嶺,尤其在第三峰左近,不管聽見什么聲,看見多熟的臉,哪怕是你至親喊你,都絕對、絕對不能應!那‘燈’…專挖你心里最惦記的聲口來誘你。”
我把東西一一收好,玉牌貼胸放著,燙得人心慌。
起身時,肩胛和肋間的舊傷一齊疼了下,我沒理會,徑直朝門口走。
“這就走?”張懷仁問,聲里帶一絲不易察的急。
“夜長夢多。”
他拄著杖快步堵到我面前,突然伸手扣住我腕子,力氣極大,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還有一樁,”他湊近,壓著嗓,帶著股豁出去的勁兒,“張遠山…你上回問的那個張遠山,他最后報信兒的地方,根本不是西嶺,就是北嶺第三峰!他帶走的那卷人皮圖,指的就是那兒。可他沒回來,他所有的記錄,也都被…改過了。”
我凝視著他那只渾濁的獨眼。
“你早知情。”
“我知道有‘東西’不想讓人碰真相。”他松開手,語氣復雜,“可現在,你見了‘罪’字牌,它選了你。這說明,封印發松了,那些被血蓋住的記憶,正在你身上醒過來。”
我沒再吭聲,一把拉開門。
門外,風雪不知幾時停了,夜空墨黑,洗過似的冷。遠山影子在云霧里疊著,七座峰像沉默的巨人,第三峰孤零零撇在主脈外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我邁步踩上冰冷的雪地。
身后,張懷仁用盡力氣送過來最后一句,聲響在靜夜里格外刺耳:
“記牢!進了北嶺,切莫應聲!那聲口……能讓你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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