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濕,以及無處不在的、令人心悸的窺伺感。
李默將自己緊貼在紫色苔蘚的陰影下,半透明的軀體微微顫抖。
那三百六十度的感知視野如同一個負荷過重的雷達,瘋狂掃描著周圍的一切信息——每一片落葉的飄落,每一縷靈氣的異常流動,都讓他的意識緊繃到極致。
渺小,脆弱。
這兩個詞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感知中。
曾經屬于人類的驕傲和認知,在這具蟲軀和這個恐怖的新世界面前,被碾得粉碎。
但此刻,一種更原始、更強烈的沖動壓倒了一切恐懼。
饑餓。
那是一種燒灼般的空虛感,從這具蟲軀的每一個微小結構深處彌漫開來,瘋狂地渴求著填充。
本能如同一個冰冷而執拗的導航系統,死死鎖定著右前方某個方位,不斷向他傳遞著無法抗拒的誘惑信號。
去那里!吞噬那里存在的東西!那是生存所必須的!
李默的人類意識在抗拒,在恐懼離開這微不足道的庇護所。
但蟲軀的本能卻驅動著那六條依舊不甚協調的節肢,開始笨拙地、一步一頓地向前移動。
每一步都艱難而充滿風險。
地面上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縫,對他而就是需要小心翼翼繞過的深淵。
一顆被風吹落的露珠砸在不遠處,濺起的水花如同海浪般拍打在他身上,帶來一陣冰冷的戰栗,幾乎讓他癱軟在地。
他不敢直線前進,只能借助一切可以遮掩身形的微小障礙物——一塊凸起的石頭、一株低矮的蕨類植物葉片、一堆腐爛的果實殘渣。
每一次移動,他都竭盡全力收斂自身那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生命氣息,盡管這讓他本就緩慢的速度更加遲緩。
“感知視野”全開,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遠處傳來一聲模糊卻穿透力極強的嘶吼,震得空氣都在輕微顫抖,蘊含著令人膽寒的捕食者氣息。
更近的地方,幾只約有他此刻三倍大小的、甲殼黝黑發亮的螞蟻狀生物,正排成一隊,拖著一片比它們自身大得多的、不知名獸類的碎肉,轟隆隆地從他側前方不遠處經過,絲毫沒有注意到緊貼在苔蘚下的他。
李默嚇得徹底僵住,連意識都幾乎停止運轉。
直到那隊“巨蟻”消失在一叢茂密的藍色草葉后方,他才敢繼續動彈,節肢因后怕而更加酸軟。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日常嗎?弱小,即是原罪。
強烈的求生欲混合著不甘與憤怒,在他的人類意識中燃燒。
他必須獲得能量,必須變強,哪怕只是為了最基本的活下去!
他更加執著地向著本能指引的方向挪動。
誘惑的感覺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那是一種冰冷的、堅硬的、卻對他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能量波動。
終于,在不知爬了多久(或許只是人類時間的幾分鐘,對他卻像一個世紀),他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略微凹陷的、布滿碎石的泥土。
在幾塊灰白色的普通石頭中間,靜靜躺著一塊約莫有他半個身體大小的、表面粗糙、泛著暗淡黑褐色光澤的……礦石?
是了,就是它!
渴望瞬間達到了頂峰,口器不由自主地開合,分泌出某種透明的、帶著微弱酸味的消化液。
李默撲了上去,幾乎是本能地,用相對笨拙的口器對準礦石表面,開始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