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江振邦直接將興科的上收分案,拔高到了整個奉省體改、國企改革的層面,這還真不是危聳聽,因為興科目前確實很有名氣,吸引了各方目光。
那這樣一來,在這種萬眾矚目的情況下,省里再用強硬的行政手段去處理,無異于在聚光燈下脫褲子,丟人丟到聯合國去。
萬一真有那么一兩家不長眼的媒體,添油加醋地胡亂報道一番,說什么省縣爭利、過河拆橋的帽子扣在奉省頭上……不敢想啊。
所以,今天誰敢在會上張嘴反駁江振邦,誰就得站出來背這口天大的黑鍋。
這個責任,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誰都擔不起。
表態支持…好像也不對,轉折太突兀了,還是繼續鼓掌吧!
不過,江振邦還沒坐下,他的話還沒講完,并換了個話題,表情莫名有些傷感。
我剛才的情緒有些激動了,辭可能也有些不得當,我向各位領導道歉,但讓我激動的原因,和這場會議無關,主要來源我們奉省當下所面對的,經濟體制改革與國企改革的困境!
哦話題又拔高了
眾領導微微挑眉,來了興致。
江振邦嘆了口氣:我是昨天坐火車來的奉陽,火車上,我遇到了一位被裁員的紡織廠女工,她之前在報紙上看過關于興科的報道,也認出我了,我們進行了一番交談。
大多數時間,是她在發牢騷,說自已廠里有蛀蟲,如何侵害職工利益,如何把國家的廠子變成私人的,改制后只把沒背景沒關系的開掉了,那些廠長親戚和小三反而被提拔成了管理人員……
夜里,我抵達奉陽火車站,又見到站前廣場上那些剛剛下崗,正準備遠赴千里,南下打零工的大哥大叔們,他們穿著單薄的舊工裝,眼神里沒有光,只有迷茫……那個時候,我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而今天會議一開始,聽到羅副省長匯報全省國企情況的時候,我又想起了這些親眼目睹、親耳聽到的見聞。
會議室里,有幾位從本地基層一步步干上來的省領導們,聽到這話,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端著茶杯的手,也懸在了半空。
還有前些天,我和省里一些廳局領導同志們,在一起工作,與他們接觸,我知道了一些過去不了解的數據。
江振邦的聲音不高,卻讓會議室內的氛圍逐漸壓抑起來。
就說去年,1995年,我們整個奉省,有多少工人下崗呢
有領導告訴我,是五十多萬,但他又告訴我,只一個奉陽市,在去年,就有二十七萬名工人,離開了他們奉獻了半輩子的工廠。
江振邦環視眾人,語氣逐漸沉重:去年12月年底,我看到報紙上,刊載了一篇關于奉陽國企改革和工人下崗的報道,那位叫毛洋的記者說:奉陽的痛苦,在于它承載了某種東國的宿命。
可是又只是奉陽嗎
我感覺,是我們整個奉省,是整個東北,都在承受這種宿命般的痛苦。
但我搞不懂,為什么我們東北就要經歷這種宿命般的痛苦呢這種宿命是哪來的
我們不信神、不信佛,難道要信命嗎
小江董事……
省委常委、秘書長何有為臉色微妙,正欲出打斷。
專職副書記趙國斌突然伸手攔下,微笑著道:
何常委,讓人家把話說完嘛,咱們還是不要打斷別人的發了。
……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