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七十二小時在紅星軍區以一種充滿了計算的混亂與壓抑的情感的姿態飛速流逝。
    當第三天的晨曦如同一把鋒利的、金色的手術刀第一次劃破北方邊境那亙古不變的、深藍色的天鵝絨般的蒼穹時。
    整個紅星軍區這座常年只與鋼鐵、硝煙和紀律為伴的戰爭堡壘竟史無前例地陷入了一種奇異的、近乎于凝固的……莊嚴靜默。
    所有的訓練都停止了。
    所有的口號都消失了。
    從那早已白發蒼蒼的、將大半生都奉獻給了這片冰冷土地的軍區政委到那個剛剛才入伍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與茫然的年輕新兵。
    所有的人都自發地從他們那冰冷的營房里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列隊。
    他們沒有交談。
    他們只是用一種近乎于本能的、充滿了絕對敬畏與不舍的姿態默默地站在了那條從陸長風的宿舍一直延伸到軍區最中心停機坪的、唯一的、寬闊的道路兩旁。
    形成了一道沉默的、卻又仿佛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的……人墻。
    他們在等待。
    等待一場注定要被載入紅星軍區史冊的、充滿了神話與傳奇色彩的……送別。
    當陸長風牽著蘇晚晴的手推開那扇他們初次相遇時還顯得有些冰冷與陌生的宿舍門時。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微微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不是別人。
    正是早已換上了一身嶄新軍裝的、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紅星軍區的最高指揮官——王政委與李司令。
    兩位早已年過半百的、見慣了無數大風大浪的、鐵血的軍人此刻那早已被歲月刻滿了無數溝壑的臉上卻帶著一種極其復雜的、充滿了欣慰、不舍、與一絲連他們自己都無法說的……羨慕的表情。
    他們沒有說任何多余的、充滿了官面文章的廢話。
    王政委只是極其鄭重地走上前對著陸長風行了一個標準的、充滿了絕對敬意的……軍禮!
    陸長風同志!
    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一種足以讓山石都為之動容的、發自肺腑的真誠!
    我代表紅星軍區三十萬將士感謝你!
    感謝你為紅星軍區所流過的每一滴血!
    感謝你為紅星軍區所贏得的每一份榮耀!
    然后他緩緩地轉過身用一種更加復雜的、充滿了感激與敬畏的目光看向了那個自始至終都一臉云淡風輕的、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的絕美女子。
    他頓了頓極其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足以讓任何一個了解內情的人都為之頭皮發麻的字眼。
    以及……
    蘇晚晴同志。
    感謝你為紅星軍區所帶來的……未來!
    說完他竟再次對著蘇晚晴這個沒有任何軍銜的、名義上只是一個軍嫂的年輕女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鞠得很深很沉。
    仿佛他拜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尊足以庇佑整個紅星軍區未來十年安穩與繁榮的……活菩薩!
    蘇晚晴靜靜地受了這一禮。
    她沒有謙虛。
    也沒有客套。
    因為她知道自己受得起。
    她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用一種平淡的、仿佛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日常瑣事般的語氣緩緩說道。
    王政委重了。
    紅星軍嫂食品廠的股權我已經全部轉讓出去了。
    未來京城若是有什么新的、關于軍民合作的利好政策我會第一時間通知張嫂她們。
    至于其他的……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了那早已被無數道充滿了敬畏與狂熱的目光所徹底淹沒的、寬闊的道路那雙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仿佛在告別一段充滿了青澀與回憶的……舊時光的暖意。
    就當是一場路過吧。
    ……
    一路無。
    當那架通體銀白色的、機身上印著一個極其醒目的、充滿了絕對權威的紅色五角星的、隸屬于最高權力中心的云雀號專機如同一尊來自于天外的神只緩緩地降落在停機坪之上時。
    那早已壓抑到了極點的、沉默的氛圍終于被徹底引爆!
    敬禮——
    一聲沙啞的、充滿了絕對力量感的咆哮從人群中轟然響起!
    下一秒!
    唰——
    數萬只充滿了力量的、早已被厚厚的槍繭所覆蓋的右手在同一時刻舉過了眉梢!
    那是整個紅星軍區所能給予的、最高的……禮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