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公爺放心,”王璟話鋒一轉,“王氏經營百年,靠的是誠信二字。制造假交子這等下作手段,王氏還不屑為之。”
“那以老先生之見,會是誰人所為?”
王璟起身走至窗前,望著湖面雪景:“樹大招風。公爺的交子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想要你倒臺的人,不在少數。”
他轉身看向沈墨軒:“老夫奉勸公爺一句,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有些事,急不得。”
沈墨軒默然。王璟的話雖未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交子的推廣觸動了傳統錢莊的利益,假交子很可能就是這些利益受損者所為。而王氏,即便不是主謀,也定然知情。
“多謝老先生指點。”沈墨軒起身告辭。
王璟送至暖閣門口,忽然道:“聽說秦家那丫頭前幾日去拜訪了公爺?”
沈墨軒心中一凜:“老先生消息靈通。”
王璟意味深長地笑笑:“那丫頭不簡單,公爺與她往來,還需謹慎。”
返回沈府的路上,沈墨軒一直在思考王璟的話。秦昭雪、王氏、假交子...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人和事,背后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如何?”慕容驚鴻和白玉堂早已在書房等候。
沈墨軒將見面經過詳細告知,二人聽后皆陷入沉思。
“王璟這番話,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白玉堂道。
慕容驚鴻點頭:“他承認交子觸動了錢莊利益,卻否認王氏參與造假。這話有幾分可信?”
沈墨軒沉吟道:“半真半假。王氏可能沒有直接參與,但定然知情,甚至暗中縱容。”
“那秦昭雪在此中又扮演什么角色?”白玉堂問。
“這正是我最疑惑的。”沈墨軒蹙眉,“她提前示警,顯然知道內情。但她與王氏似乎并非一路人...”
就在這時,沈福匆匆來報:“公爺,門外有位姓秦的姑娘求見,說是來取她落下的披風。”
沈墨軒微微一怔:“請她進來。”
秦昭雪依舊是一身素白,只是換了一件狐裘。她向沈墨軒微微欠身:“前日匆忙,將披風落在了貴府,特來取回。”
沈墨軒示意沈福去取披風,然后對秦昭雪道:“姑娘來得正好,沈某正有些疑問,想請教姑娘。”
秦昭雪淡淡一笑:“公爺可是見了王璟?”
“姑娘果然消息靈通。”
“王璟必是告訴公爺,王氏清白,造假者另有其人。”秦昭雪道,“但公爺可知,匯通錢莊近日在暗中收購各地小錢莊,所為何事?”
沈墨軒心中一動:“請姑娘明示。”
“他們在布局。”秦昭雪道,“一旦假交子引發混亂,各地錢莊必將受到影響。屆時王氏以救世主姿態出現,收購瀕危錢莊,便可一舉掌控大宋金融。”
沈墨軒恍然大悟:“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不僅如此。”秦昭雪壓低聲音,“王氏與北方遼國也有往來。若大宋經濟混亂,遼國便可趁虛而入。”
慕容驚鴻勃然變色:“他們竟敢通敵賣國!”
秦昭雪冷笑:“在有些人眼中,國家大義遠不如家族利益重要。”
沈福取來披風,秦昭雪接過,轉身欲走。
“姑娘為何要告訴我這些?”沈墨軒忍不住問。
秦昭雪在門前駐足,輕聲道:“因為有人希望大宋安定,也有人不希望王氏獨大。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姑娘究竟是哪一邊的人?”
秦昭雪回眸一笑:“我哪邊都不是,只是不樂見天下大亂罷了。”
她再次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沈墨軒三人面面相覷。
“她的話可信嗎?”白玉堂問。
沈墨軒目光深邃:“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王氏真與遼國勾結,那就不只是商業競爭,而是叛國大罪。”
慕容驚鴻急切道:“我們應立即稟報皇上!”
“不可。”沈墨軒搖頭,“無憑無據,如何取信于人?反倒會打草驚蛇。”
“那該如何?”
沈墨軒沉思片刻,眼中閃過決然之色:“將計就計。他們想制造混亂,我們就幫他們制造混亂。”
“公爺的意思是...”
“假交子既然已經流通,不如讓它流通得更廣些。”沈墨軒唇角微揚,“只不過,這些假交子要帶上特殊的標記,讓王氏無法抵賴。”
白玉堂恍然大悟:“妙計!我們在假交子上做手腳,讓它們最終指向王氏!”
“正是。”沈墨軒點頭,“驚鴻,你派人暗中協助假交子流通,但要確保它們最終會出現在王氏的錢莊里。玉堂,你在假交子上添加隱秘標記,要讓人一看便知是王氏所為。”
慕容驚鴻擔憂道:“但此舉風險極大,若控制不好,恐會弄假成真,造成真正混亂。”
“所以必須謹慎。”沈墨軒道,“我們只在可控范圍內操作,重點是要拿到王氏制造假交子的確鑿證據。”
計議已定,三人立即分頭行動。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假交子在江南各地悄然流通,但奇怪的是,它們最終都會匯聚到王氏的匯通錢莊。更妙的是,這些假交子上都有一個隱秘的標記——一個小小的“王”字,藏在圖案的枝葉間,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與此同時,沈墨軒通過陳硯舟向皇上密奏,稱發現假交子流通,懷疑與北方勢力有關,請求秘密調查。
一切都在暗中進行,只待時機成熟。
這日,沈墨軒接到秦昭雪的密信,只有短短一行字:“三日后,西湖畫舫,有好戲看。”
沈墨軒心知,收網的時刻即將到來。
三日后,西湖上飄著細雪,一艘精美的畫舫在湖心緩緩游弋。沈墨軒與慕容驚鴻、白玉堂扮作游客,租了一艘小船,在不遠處觀望。
午時剛過,幾艘官船突然出現,將畫舫團團圍住。高公公在侍衛的簇擁下登上畫舫,隨后便見王璟與幾個陌生面孔被押解出來。
“成了!”慕容驚鴻喜道。
當晚,高公公親自來到沈府,告知詳情:他們在畫舫上抓獲了王氏與遼國奸細交易的現場,人贓俱獲。更在王氏的別院中搜出了制造假交子的工坊和大量假交子。
“皇上龍顏大怒,已下旨查封王氏所有產業,相關人等一律收監候審。”高公公道,“沈公爺,此次你立了大功。”
沈墨軒謙道:“沈某不敢居功,全賴皇上圣明,公公調度有方。”
送走高公公后,沈墨軒獨坐書房,心中卻無多少喜悅。王氏倒臺,固然除去一大患,但他知道,這場斗爭還遠未結束。
大宋的經濟命脈,絕不能掌控在少數人手中。而交子的未來,依然充滿變數。
窗外,雪還在下,覆蓋了世間萬物,也掩蓋了無數秘密。
沈墨軒知道,在這銀裝素裹之下,暗流依然洶涌。而他的征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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