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沈墨軒?"為首的官差聲若洪鐘。
沈墨軒放下賬冊,從容走出柜臺:"在下便是。"
那官差取出一份蓋著御史臺朱印的文書,朗聲道:"奉監察御史陳大人令,傳爾明日巳時前往御史臺問話!"
話音落下,滿堂皆驚。
一個學子手中的考籃"啪"地落地,筆墨散了一地。柜臺前的書生慌忙收回已經遞出的銅錢,低頭躲到人群之后。不過片刻工夫,原本擁擠的店鋪就空了大半,只剩下幾個膽大的還留在遠處觀望。
沈墨軒接過文書,指尖觸及冰涼的官印。他面色平靜,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御史臺的傳喚,意味著事情已經超出了商業競爭的范疇,進入了另一個更危險的層面。
"差爺可知所為何事?"他沉聲問道。
"到時便知。"官差冷冷回道,目光在店內掃視一圈,"奉勸沈掌柜好生準備。"
待官差離去,店外看熱鬧的人群頓時議論紛紛。
"果然惹上官司了!"
"我就說這等新奇玩意兒要出事!"
"幸好方才沒有租那考籃......"
這些議論如同冰冷的雨點,敲打在"墨軒閣"的門板上。最后幾個觀望的學子也悄悄離去,店鋪轉眼間門可羅雀。
沈墨軒獨自站在空蕩的店堂中央,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他低頭凝視著手中的傳喚文書,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監察御史陳硯舟......"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這位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御史,會如何對待他這個"擾亂科場"的商人?明日的問話,是警告,還是更嚴厲的懲戒?
他緩步走到店門前,正要關門,忽然瞥見對面"翰墨林"門口,山羊胡掌柜正捋著胡須,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之色。四目相對,對方甚至挑釁般地拱了拱手。
沈墨軒面無表情地關上店門,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店內重歸寂靜,只有尚未收拾整齊的貨架見證著方才的慌亂。他走到柜臺后,取出這些時日的賬冊,一頁頁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記錄著他如何從身無分文到稍有積累,記錄著每一個深夜的設計草圖,每一次與工匠的反復商討。
難道這一切,就要因為一紙傳喚而付諸東流?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不,絕不能。這不僅關乎生計,更關乎他在這座都城立足的根本。若是在這里退縮,那些虎視眈眈的對手會更加肆無忌憚,而他也將永遠失去復仇的資本。
明日御史臺之行,兇險未知。但他必須去,而且必須闖過這一關。
夜色漸深,沈墨軒點亮一盞油燈,開始仔細整理可能用到的證據:考籃的設計圖紙、食材的采購單據、租賃的賬目記錄......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應對明日的質詢。
燈花噼啪作響,映照著他堅毅的側臉。在這個秋意漸深的夜晚,"墨軒閣"的掌柜正在為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做著準備。而這場戰爭的勝負,將決定他能否在這權力的旋渦中,守住這一方來之不易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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